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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雷聲滾滾，又是一場大雨的前兆。

周喻楠躺在床上，看著外邊漆黑的夜晚。瓢潑大雨從天上掉下來，砸在玻璃上，一滴滴雨水匯成水流，最后連成一片雨幕，模糊了整片玻璃。他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如果不是因為那亮著的路燈，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閉上了眼，就是那夜里寥寥幾盞燈透過雨水傳過來的模糊的燈光讓他不那么孤單。

宿舍的人早已睡著，耳邊只有他們的呼嚕聲和雷雨聲，雨天讓人放松，全身都可以依賴一個被窩，躺著，閑著，在終日緊繃的生活中不再有別人眼中的堅強。

在早上他收到了她的消息，這條晚了幾個月的消息通過郵遞員的手遞到他的手上，他覺得世界開始顫抖，強裝了許久的倔強和堅強都在一瞬間崩塌，混著淚水沖垮最后一道防線。周喻楠的指尖摸到了光滑的信封，帶著無法抑制的感情接過了來自遙遠的地方的來信。素白色的紙張上是她娟秀的小字，散發出南方的桂花和雨水的味道，還有摘下來的芽茶清香。

他如同看到了在某個旅館或者其他房間里她在昏黃的燈光下寫字，旁邊有她煮的茶，于綿綿的雨季中下了很大的決心用最早的方式把心情記錄下來，一行又一行的寫下了她的愧疚和孤單。

她讓他不要去找她，她在旅行中打工，全中國這么多城市，無論東西南北都會去，可能前一天她在云南，下一刻就會坐上火車跨過一個中國在漫長的晝夜行程中前往齊齊哈爾。“有那么一天，如果你我有緣，如果我和李朝再也沒有關系，如果我疲憊了想要找個人托付終身，我們可能會相見，若是此生不遇，那也不要怨天尤人，只是我們注定無關。”她寫。

顧清還是原來隱忍的性格，無論什么事都很難看到她表露出來。只是現在她聰明了不少，或者是想讓他放心一點:沒有你的嘮叨我依舊可以過得很好。周喻楠笑笑，腳長在自己身上，去哪里還不是一個念頭的事。

第二天天亮之后周喻楠找了校長，他對校長軟磨硬泡，想盡一切方式去說服。校長覺得這只是小孩子的玩鬧，即使他們上了大學，但沒有深刻的閱歷，不知感情的脆弱與艱難，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后悔，也許一年，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周，也許一天，也許下一秒就想回頭。犯下的錯輪不到自己為他們擦屁股。作為校長，他不可能參與這玩笑一般的事，如果出了什么事，誰能保證自己不被拉下水？

周喻楠看著校長無悲無喜的臉，真有那么一瞬想要退學，可是他不能，他要保留自己和顧清的學籍，如果自己因為一時的氣憤毀了兩個人的人生，后悔也為時已晚。他要有學歷，要考研讀博，只有這樣才能脫離那個生身父親，那個背叛了感情的男人，只有這樣他才能養活母親和顧清，還有未來的孩子。

他忽然呆了呆，自己的思緒扯得有點遠，若是找不到她，若是她不同意，也不用想那么多，只要那個父親不幫自己的忙，自己可能永遠都像只有一支翅膀的麻雀，困在他的手心里一輩子，過著虛假的自由生活。

嚴格的說，在法律意義上，生父才是他的合理監護人。在當年的那次法律糾紛中周喻楠其實被判給了父親，母親得到的是家庭財產的一半外加一件房子。只是周喻楠沒有和父親住在一起，他跟了母親，父親也沒有收回判給母親的財產。

到了現在，他的法律意義上的親人是那個男人，自己的所有重要舉動都需要周衍的同意。校方需要家長的同意和確認，在剔除學校的責任和連帶關系后才會同意他的做法。

心煩，他抽了一顆煙，背靠著走廊的墻壁發呆。握著手機的手的手心已經出了汗，屏幕一直亮著，上面有一列數字，沒有備注，他過于熟悉，甚至可以倒背如流。那是周衍的電話。周喻楠知道自己很渺小，在這個時刻，他內心充滿了憎恨和迷茫。沒有能力，沒有方向，和小時候被母親反鎖在家里一樣。可是小時候的自己可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長大后連溫暖的擁抱都不肯逗留。

他想起了一個故事:有一對不合的夫婦，永遠在吵架中過些日子。他們有一個女兒，從出生的一刻開始算起，她作為一個女兒聽到了18年的爭吵和埋怨。小時候父母吵架會摔打家具，她站在一邊呆呆的看著面前兩個人互相推搡。他們會拿起被子或者是盤子摔在地上，細小的玻璃碎屑濺起來劃破女孩的皮膚。她開始大哭，只有這時候父母才會停下爭吵哄她。可是等她傷口好了，那兩人又開始爭吵，她哭。

后來有一天她發現自己的皮膚在疤痕褪去后變得可以抵擋那些飛濺的玻璃，她感覺不到疼痛，沒有想要哭的欲望。

晚飯時她坐著看到了對面樓層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她對這種美好的畫面十分向往。在父母爭吵時她逃出家，坐在天臺望著那一家。她覺得他們是幸福的，自己為他們高興。淚水從臉上落下來，她覺得世界還是美麗的。

就這么過了一個月，她終于鼓起勇氣想要從天臺走下去敲響那家人的門。但是她看到對面樓門里出來很多人，扛著攝像機和包裹。那一家三口混在人群中和戴帽子的中年男人比這手勢說話。

她懂了，原來自己看了這么久的身影，那讓自己心安的家庭只是一場戲。她笑笑，從樓上跳下來，和這個世界告別。

周喻楠也想告別這個時代，只是他不是故事中的她。周喻楠還有愛著自己的母親和繼父，還有顧清，還有馬巖和范文書兩個損友，還有李朝……他不能自私的尋求解脫，還有那么多，他還放不下，他還愛著……

我們還得留戀著，我們舊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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