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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清然滿頭黑線:“……”
不過到了晚間,聶清然還是陪著蘇悉到三十里外的山上放孔明燈了。
卻說那舒大人之前就派了人往寧王府而去,只不過因為被蘇悉逼著這才沒有將時間拖延下來,他一直為此時感到不安,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擔憂起來。
還沒等來他派去的衙役,寧王的貼身侍衛衛嚴倒是先來了。
他幽靈一樣飄進府衙,對著舒大人冷冷一聲,“寧王殿下吩咐,如若寧王妃過來將和離書上檔子,你絕對不予以理會,糊弄過去即刻?!?
說完,衛嚴再也沒有旁的話,冷著一張冰雕似的臉,轉身就欲離去。
舒大人聞言,整張臉頓時變得慘白,雙眼更是呈現驚恐后的畏懼,“這……這恐怕……”
衛嚴臉色冷如冰窖:“怎么了?”
舒大人哭喪著臉道:“這恐怕有些難,因為寧王妃早在一刻鐘之前便已經來上過檔子了呀,這可如何是好?”
“你說什么?”衛嚴一把將舒大人的衣領提起,雙目森冷如尖刀,“寧王妃已經來上過檔子了?你確定?”
“非常確定。而且陪著她一起的還是北夷國的聶皇子,本官看的清清楚楚?!?
衛嚴一把將舒大人丟開,轉瞬間人影已經落到院外,匆匆忙忙朝寧王府沖去。
之前王妃來過又很快離開,寧王之后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差點將寧王府給毀了。后來他冷靜下來交代自己此時,那凝重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可是這事……卻辦砸了。
其實,自從蘇悉離開后,衛凌風發了一通脾氣,吩咐了衛嚴那件事后,便一直靜靜地站在窗前。身體斜倚在墻與窗的連接處,散發著熱與冷交織的氣息,黃昏的余暉在挺直的鼻和薄唇投射成陰影,微垂著眼的側臉線條流暢卻帶著冷漠陰鷙。
望著庭院里被他毀的一片狼藉的擺設,衛凌風怔怔發呆,眼中流轉著沒有溫度的眸光,他慢慢閉上眼。
他的臉色很蒼白,眼瞼一圈的黑,眸瞳黯淡無光,唇角干裂無血色,他就那么靜靜地站著,反復遠古以來就佇立在那不動。
她轉身離開,臉上的那份凄然,那種隱忍著宣泄不出的苦澀,他當然看得見。那種面無表情,整個人卻透著灰涼的凄然,讓他的心緊緊糾成一團。
這種感覺撞擊到他心中某一處,讓他心口突然像被一塊大石壓住般沉悶。他的腦中有一片空白,胸口卻苦澀無比。
自從寫下和離書,踏出門口的那一刻起,一股后悔的念頭就緊緊地揪住他的心,無邊無際的疼痛生根發芽,滋長蔓延。他想跑過去將那張撕裂他們關系的紙狠狠撕掉,但是不可以……至少現在時機還未到。黑暗中那雙窺探一切的眸,緊緊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求而不得的緣分,撕心裂肺的痛楚,這一切全拜那人所賜!他一定要狠狠地將那人的一切撕碎,讓他也嘗一下什么叫做痛苦!
衛凌風緊緊捏住身側的手,手背青筋暴突,一抽抽地跳動,積壓已久的傷痛和憤怒爆發出來,一拳砸向墻壁。四周頓時粉屑飛揚,墻上出現了一個拳頭形狀的黑洞,伸出來的手背鮮血淋漓,狼狽不堪。
他依舊緊緊地捏住拳頭,下一瞬人影一閃,已經跨上一匹白馬,朝城外奔馳而去。
所以當衛嚴緊趕慢趕跑回來的時候,衛凌風已經不在府里了,他直接撲了個空,得知寧王朝西山方向奔馳而去后,順手牽了匹馬便也往西山方向行去。
西山。
夕陽的余暉靜靜照在山間,透過稀疏的枝葉漏出光暈,在地上形成點點滴滴的光圈,美的動人。
聶清然和蘇悉一人一匹白馬,一前一后往山頂行去,路經上次出事的那處斷崖時,蘇悉的那匹白馬不受控制地便往那行去,最后駐足在斷崖邊緣,揚著馬鬃,昂首嘶鳴。
因為對于小白馬來說,這里是和蘇悉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是屬于它的美好回憶。
小雪狐在蘇悉懷里睡了許久,終于被小白馬這道嘶鳴聲吵醒,不由有些埋怨地冷哼,一個縱躍飛上小白馬的頭頂,兩爪揪住它的耳朵,一副雄糾糾氣昂昂地催促小白馬快帶它策馬奔騰享受風馳電掣的感覺。
不過小白馬揚揚馬鬃,嘶了一聲,趁著小雪狐不備,它頭頂旋了個圈將小雪狐甩下馬背。
于是,小白馬和小雪狐兩只靈性便肆無忌憚地打鬧起來。
聶清然勤勤懇懇地埋頭去做孔明燈,而蘇悉卻雙手環胸靠在樹枝上,好整以暇地望著聶清然。
夕陽的余暉打在他身上,低垂的臉絕美深邃,眉眼間有著淡淡的溫柔。他的每一個動作皆精美高貴,優雅從容,身上還透出一股淡淡的夏花清香。
不知為何,這樣的場景竟然有些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這些畫面她就親身經歷過似的。不過,這又怎么可能呢?她和聶清然見面也不過屈指可數的幾次,放孔明燈又緊緊只有最近兩次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聶清然給她的感覺越來越像一位會照顧人的大哥哥,一個溫暖的避風港灣。這幾日發生在她身上的事跌宕起伏,刺激不斷,如若不是聶清然一直陪著她,任由她予取予求,她的心境只怕也不會轉的這么快吧。
聶清然終于做好了一只,抬頭望向蘇悉,明眸皓齒,笑容明媚如同三月醉人的櫻花,“上次做好了,你人都醉了,所以只能由我放上去,這次你是要自己放呢還是我來?”
“自然是我來?!碧K悉一副不容商量的語氣,不過當她望向那廂打了不亦樂乎的兩只小東西,眉心一皺計上心來,便朝小雪狐招手,“快點過來,有好玩的事兒找你?!?
小雪狐聞言,頓時屁顛屁顛跑過來,踮起兩只后蹄,直立在蘇悉面前,兩只靈活的小眼滴溜溜地轉著。
蘇悉笑得一臉的不懷好意,捏住小雪狐的尖尖的鼻子,哼哼一聲,“我最近這么倒霉,你卻只顧著睡,小沒良心的東西?!?
小雪狐兩只前爪合成一塊不停地求饒,那樣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聶清然擦了把冷汗,最后更是無奈嘆息。
這只可不是普通的小雪狐,而是玄狐啊,狐貍中的祖宗,萬年難得的極品啊,它還未成年就擁有超越先天的能力,等它成年后其實力有多恐怖那簡直難以想象。就連先天強者都會它恭敬有加,但是在蘇悉面前,它卻低聲下氣地求饒,這要說出去,只怕會將那些先天強者氣的吐血吧。
然而蘇悉還沒完,她拉住小雪狐的兩只前爪,扶住它站到孔明燈上,然后對著它道,“想不想玩點刺激的?孔明燈會升到半空,等里面的燃料燃燒完了便會自動掉下來,所以你別不用怕下不來?!?
聽說可以飛上去,小雪狐興奮地不得了,兩只小眼更是泛著晶瑩剔透的光亮。
蘇悉望著那盞寫著密密麻麻黑字的燈壁,眼底閃過一絲復雜地神色,“你真的寫了?”
祝全天下所有的有**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她不過是開個玩笑,聶清然倒真的寫了,而且寫的那么大的字體,生怕站在地面上的人看不見似的。
“寫啊,自然要寫,為何不寫?”聶清然一臉的斬釘截鐵。沒什么話比這句能更代表他的心聲,引起他的共鳴了,這句話他是絕對要寫的。
“你就不怕以后遇見自己喜歡的人,最后才發現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蘇悉一邊點燃引信,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聶清然臉色有些慘白,眼底更是復雜,他低頭裝作忙碌的樣子,低啞沉暗的聲音道,“你以為我會跟你一樣倒霉嗎?”
“也對,像我這么倒霉的,也絕無僅有了?!碧K悉默默嘆了口氣。
雖然她堅信自己不是小風華,但是所有的證據都對她不利,也難怪衛凌風想也沒想就認定了她就是小風華,認定了他們是兄妹關系,所以做出那些讓她一想起來就滿腔怒火的事情來。
放開孔明燈,望著它緩緩地朝天空中飛去,而小雪狐則盤爪坐在燈頂,興奮地朝蘇悉揮舞著爪子。
蘇悉不由地被它逗樂了,因想起衛凌風而產生了的些許陰霾也隨風散去,心境放松下來,不由地便噗嗤一聲笑了。
聶清然偏頭看她,眸光閃閃。
蘇悉被他盯著,便側頭回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