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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手鐲是卿言此次南下臨行時云軒送給她的,此物雖在材質上并不出眾,但雕琢精美巧奪天工,鐲子以鏤空的牡丹為主,巧就巧在從正面看是牡丹而從內側看則是雛菊,十分像那個時代的雙面繡,卿言喜愛之極,可受之有愧,這珍藏之物是云軒祖傳,此物只傳傅家長子嫡孫的當家主母,到她這兒已經有百年的歷史了。無奈云軒堅持,卿言只得收下,心下也了然了幾分收下的含義。
云軒,這一堆的感情債你叫我該怎么還?
翌日,卿言睡到快中午了才起床,很詫異自己嗜睡,也沒人叫醒她,只是她剛醒,彩兒就殷勤地端來了不知是早膳還是午膳的餐點,既然有米蟲可做,若不盡職就顯得矯情了,卿言十分愉快的開始享受生活。
填飽肚子,卿言叫來彩兒,讓她將昨日調好的酒液比例數據交給柳嬤嬤,然后與她耳語了幾句,彩兒會意的去了。
不一會兒,彩兒就帶著柳嬤嬤的回話過來了,說是讓姑娘放心,屆時一定是個滿堂紅,然后還興致勃勃的向卿言討教調酒,整個下午看她的臉樣子都是一臉崇拜,讓卿言的自信心一下子漲到了嗓子眼。
“姑娘有這手絕活,怕是連我們洛公子也不及啊!”說到洛公子幾個字,彩兒的心心眼明顯得只差蹦出來了。
“哦,彩兒說的可是洛掌柜?”卿言發問。
“姑娘見過?”彩兒還在閃著心心眼。
“昨日有過一面之緣。”卿言照實回答。
“洛公子平時在花滿樓的日子不多,姑娘能見著可是有運氣了。”彩兒咯咯地笑,哪個少女不懷春,何況面對的還是這般吸引人的翩翩佳公子,卿言哂然,皮囊這東西可真是好使。
送走了彩兒,吩咐她不用備晚膳,卿言毫無形象地的倒在床上,雖然睡了整整一上午,不過剛剛吃完彩兒帶來的各式點心,血液都用去胃里消化了,大腦自然就開始犯困,禁不住眼皮打架,卿言還是閉上了眼睛。
等到再次醒來天已經完全黑了,冬日里的朗月星空引得卿言走出了房門。也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辰了,這里是后院,遠離前庭的歡場,聽不到此起彼伏的笑聲,不過估摸著也已是深夜了。
走到欄桿邊坐下,心緒也隨之平靜。荷塘月色,本不屬于這個季節的溫婉此時也十分妍麗,結合著這小橋流水,倒頗有一番江南水鄉的甜美,讓卿言想起了一首歌,忍不住輕聲哼唱起來:
剪一段時光緩緩流淌,
流進了月色中微微蕩漾,
彈一首小荷淡淡的香,
美麗的琴音就落在我身旁;
螢火蟲點亮夜的星光,
誰為我添一件夢的衣裳,
推開那扇心窗遠遠地望,
誰采下那一朵昨日的憂傷。
我像只魚兒在你的荷塘,
只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游過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一陣悠揚的笛聲接住了卿言停止的歌聲,樂曲繼續在荷塘里緩緩流動,讓原本嫻靜的優雅平添了一絲跳躍的動感,顯得生動活潑。
卿言從來都不知道還有人只聽一遍就能記住所有曲調,還能錦上添花的再次重現,簡直不可思義。本來以為云軒的琴音已是天下一絕,看來人外有人,是自己淺薄了。
笛聲停止,卿言忍不住鼓起掌來:“洛掌柜神乎其技讓翩翩開眼了。”
“翩翩姑娘謬贊,在下不過是被姑娘的歌聲吸引,有感而發罷了。”洛清拱手一揖,墨黑的眼睛蒙上一層光潔的月華,臉上卻有一絲紅暈。
他莫不是在害羞?卿言狡黠一笑,展手邀請他同在欄桿上坐下,洛清猶豫了兩秒,臉上的紅暈有擴大的跡象,不過還是坐在了卿言身邊。
他果然是在害羞!一個青樓的掌柜居然會害羞,這讓卿言頓時玩心大起。
“洛掌柜若不嫌棄喚我翩翩即可,翩翩還要在掌柜手下討生活,可不想太生分。”說完,卿言曖昧的朝洛清眨了眨眼,連表情也染上了一層市儈的媚俗。
果不其然,洛清臉上的紅暈不由自主的開始擴大,轉頭看了卿言一眼,目光一觸又立即回過頭去,惹得卿言心底笑意連連。真不知道這掌柜是怎樣管理手下姑娘的,如此臉皮薄,還不被姑娘們全欺負了去!
“姑娘們大都是柳嬤嬤照應著,洛清只是做些場面上的事。”洛清低頭玩弄著短笛,窘著臉輕聲回答,“而且,姑娘們都不欺負人。”
她們是舍不得欺負你,你看你美得,她們都要自慚形穢了。卿言忍不住笑彎了腰。
抬頭對上洛清那雙墨黑的眸子,清潤的目光里微微帶著些不悅,卿言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立即捂住了嘴。
天哪,誰來告訴我是不是該把舌頭剪掉!
“我,我說說而已,說說啊,你別當真。”卿言一面打著哈哈,一面觀察著洛清的臉色,盤算著若是他發火該怎么辦。
“翩翩,你是第一個欺負我的姑娘。”洛清定眼看著她,有些不明的情緒流淌著,然后,起身,走了。
這是什么狀況?這是說明他在生氣嗎?難道溫吞安靜的人生起氣來都是這付模樣?哈哈,看起來也不是很可怕嘛!
卿言抿著嘴偷笑,完全沒有戲弄人后該反省的自覺,還心情大好的從欄桿上滑下,哼著小調回房睡覺去了。
云軒,不知道你生起氣來是不是也這般沒有殺傷力呢?這是卿言睡著前最后一絲意識,嘴角惡作劇般的在夢中微微上揚。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這本是李白用來描述月下獨酌之景,此時用在藍臻身上真是恰到好處。
月光如洗,朗朗星空,一壺一杯一人正在月下孤影自斟,孤人心境不明,不一會兒,壺中見底了。
低頭瞥了一眼右手臂上的傷,包扎得極為細致,用藥也該極好的,否則對這深可見骨的傷不會這么快就有止痛效果,若是沒有這一壺酒,怕是三五天后就能痊愈了。
藍臻皺了皺眉,心中一陣煩悶,就連皎月下靜如處子的青蓮也未能掃走他心頭的陰霾,舉起手中的酒杯便砸皺了這一池碧水。
“王爺。”聽到聲響,曹遇曹達立即飛到藍臻身邊,戒備地四下張望,確定不是刺客才松懈下來。
“沒事,你們下去休息吧。”藍臻將曹氏兄弟二人打發掉,獨自一人在曲荷苑的長廊上徘徊。
這隨州第一樓的鴇母舞風弄月的本事果然不同凡響,僅兩天時間便將京城第一花魁的名頭打得街知巷聞,特別是貼在花滿樓門前的大副畫像,畫中女子巧笑倩兮,美目顧盼生煙,一襲輕紗裹身,姿態妖嬈曲線玲瓏,一雙裸足雪白,在紗裙下若隱若現,惹人睱想。畫中題詩云:靜思霓裳花月容,關山扶風露華濃。奇堂珍閣等君現,遍倚闌桿月下逢。
想到這兒,藍臻的眸色微微暗了暗。將她送來花滿樓本欲磨磨她的銳氣,不想這丫頭倒是十分積極,居然煞有介事的為畫題詩,還昭然若揭的等君現,這女人難道就不知廉恥嗎?藍臻緊握的拳頭嘎嘎作響。
用力過猛,牽動了手臂上傷,一陣鉆心的疼痛引得他深深蹙眉。
海圖,這一劍我遲早是要討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