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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人禍
三日后便是出征的日子,皇室眾人皆立于殿前送行,只是各懷心思。
上官皇后噙淚揮別女兒,兒行千里母擔憂,場面著實煽情,連隆慶帝也不免心酸了幾分。簡單的誓師儀式后,念在新婚燕爾皇帝準許附馬傅云軒送長公主一程。
此時,卿言正騎在一匹棗紅色駿馬上與云軒揮別,沒有乘車而是與將士們一同騎行,颯爽英姿不讓須眉。
當然,這只是看著瀟灑,不過才幾日的行軍路程,卿言已經被顛得七葷八素苦不堪言,硬撐到安營扎寨的時候,全身如散架一般倒在主帳中,心里默想,明日起程一定不再騎馬。
“公主,你這是何苦呢。”墜兒一面給卿言捶腿揉腰,一面心疼。
軍中本來不宜攜帶女眷,不過為方便公主生活,便讓墜兒和幾個貼身婢女隨侍左右,而晉王安插的幾個所謂武藝高強的侍衛,也被墜兒這伶牙俐齒的小丫頭以多有不便為由擋在離主帳遠遠的地方。
“騎馬多威風,你坐在車里自然沒得比。”卿言趴在床上揚了揚頭,“不過,這般情形,”卿言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明日我還是與你一同乘車罷了。”
“那我待會兒去給公主準備軟墊。”墜兒咯咯地笑,手中的力道也重了些,惹得卿言一陣嬌嗔地皺眉。
“行了行了,”卿言擺擺手示意墜兒停下,“去準備吧,順便叫楚將軍進來。”
墜兒點頭出帳,不一會兒帳外便響起楚懷求見的聲音。
“進來。”卿言整了衣襟正坐于榻上,傳喚楚懷入帳。
“末將參見公主。”楚懷單膝跪下抱拳叩首行武將之禮,英挺之姿盡顯。
在卿言眼里壞人都長得挺猥瑣的,當然,與晉王勾結的人卿言的腦袋總是自動自覺的將其歸為壞人一類。可眼前這位楚將軍卻絲毫與猥瑣沾不上邊,不僅五官俊朗深刻,就連周身散發出的氣質都顯得剛正不凡,整一個氣宇軒昂威風凜凜的型男。
長得再好看也是白搭,只要與晉王扯上關系的人就等于打上了敵人的標簽,見他時卿言便全身處于戒備狀態,隨時準備戰斗。
“楚將軍請起。”隨意的抬手虛扶一把,該有的禮節一樣都不少。
楚懷謝恩立于一側。
“楚將軍,從明日起我們向西改道泗州,再往南經浀浦繞潼西再往東至瓊州。”卿言瞟了楚懷一眼,輕聲下令。
“是。”楚懷抱拳得令。
啊?卿言被楚懷的一聲是給愣住了,木訥的揮手示意他下去。
楚懷不是晉王的人嗎,怎么這么聽話,無任何疑議讓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至少應該回回嘴問問為什么要繞這么一大圈,或是隨便找個借口刁難一下,況且卿言毫無行軍打仗的經驗,若此時楚懷稍稍撂蹶子,她一定焦頭爛額。
不管怎樣,楚懷聽話倒是幫了她的大忙,暫且將那一肚子說詞又咽了下去。
據可靠消息,南部暴民本源于瓊州以西的泗州和潼西,而后不知何因大量涌向瓊州,并一路劫官銀官糧,暴民人數日益增多,在瓊州聚集下來形成了近萬人的規模。此次暴民本是南方災民而成,朝廷按受災程度已拔付銀糧,按理不應形成如此大規模的□□,就算有也只是小部分受災最嚴重的地區,而暴民聚集地瓊州反而是受災最輕的地方,其中必有蹊蹺,以暴制暴絕非上策,只有追根溯源才能解結平亂。
百姓只要安居樂業有口飯吃便不會□□,若是有人從百姓口中搶救命糧,那么□□能活命百姓決不會坐以待斃。
思及此,卿言心中便有了主意。
第二日天微亮,卿言就在墜兒的手忙腳亂下被塞進馬車,向來不愛早起的卿言行軍中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一路前往泗州走的都是小路,馬車顛簸得厲害,卿言也沒了在車里睡覺的興致。
四天三夜的行程終于到達了泗州城。
泗州原本是個清清靜靜自給自足的小城,規模不大,小城東臨岫鐘山盛產玉石,鎮上—萬五千余戶百姓近半數以玉石為生,或為玉石商戶或為琢玉工匠,當然,正因如此,泗洲也成了全國最大的玉石集散地。
而此時的泗州卻是滿目蒼荑。初冬的寒風卷起街道上散落的草絮,悲涼的在空中亂舞,破敗的店鋪招牌此時也被風吹打在墻上幾欲斷裂,往日繁華的主街只見幾個單薄的身影偶爾穿過,就連狗也只是瑟縮在墻角不住的發抖。卿言跳下馬車迎風而立,入目的一切都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楚將軍,讓將士們原地休整,我們去縣衙。”
“是。”楚懷得令跟上卿言的腳步。
泗州縣衙內。
堂下正跪著一個戰戰兢兢的小老兒,因未料到長公主之尊會親自駕臨,當遞上官貼之時便不敢抬頭看堂上之人,只得俯首叩于卿言面前。
“徐大人,起來回話。”卿言品了一口茶,覺得味道還不錯,于是又多品了一口。
“謝,謝公主。”泗州知縣徐望達顫顫抖抖地站起來立于一旁,眼睛始終不敢看堂上的人。
“我的來意想必大人已經很清楚了,我只想知道賑災的糧款上哪兒去了,其它廢話若讓我聽見半個字,別說你頭上的烏紗,怕是連腦袋也不穩當了。”云淡風輕的口氣,但威脅卻是□□裸的。災民沒有得到安撫才會鬧事,顯然朝廷賑災銀糧被貪污了。
一聽說腦袋搬家,徐望達便嚇得趕緊又跪下,開始一五一十的匯報賑災糧款的情況。“銀糧在災報后第十日便到達受災各地,可中途陡生變顧,致使銀糧僅一半到達災區。”
“哦?是何變故?”卿言急問。
“銀糧在即將到達泗州城時被匪徒所劫,僅保住了不到一半。”徐望達一臉愧色,深感不安,“銀糧稀而災民眾,下官即使開倉放糧也只是杯水車薪,本意欲向城中大戶借糧,還未商量妥當,災民們一夜之間便迫不急待的哄搶大戶,搶完本地還在不夠,竟傾城出動前往鄰近州縣。”說至此,徐望達神色更加凝重,不安的偷望了卿言一眼又趕緊低頭。
銀糧被劫又哄搶富戶,且成群而行殃及近鄰,看似無異但如此巧合之事豈是一句蹊蹺可以解釋的?若沒人挑唆,卿言是打死也不信。
“知道了,下去吧!”卿言一揮手,徐望達便滿臉疑惑于沒有受責罰,于是慶幸的趕緊告退。
知道要借糧于大戶,徐望達倒也算是個愛民的好官,卿言沒有怪罪的意思,這次想來是被人盯上了,想以天災作引發起人禍,泗州不過是個決堤的口子罷了。
“楚將軍,此事你怎么看?”卿言轉頭望向一直不出聲的楚懷,隨意發問。
“事有蹊蹺,末將立即去調查。”從卿言的言辭和表情中楚懷已經看到了疑慮,只是猜測而無證據,那么他要做的便是去證實。
人挺精明,可惜跟了晉王,“有勞將軍。”卿言感嘆,點點頭。
回到別館,卿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洗,連日來的奔波行軍,不僅是體力透支,身體也是臟到不行,于是剛一放松卿言便迫不及待的讓墜兒準備熱水,不過現下災情重,大張旗鼓只會勞民傷財,于是只提了兩桶熱水完事。
晚膳卿言讓別館的婢女挪到了房間里,也早早的回絕了徐望達宴請她的美意,省得吃完這頓,下頓他又去魚肉百姓,卿言相信沒有絕對的清官,只有相對的好官。
“公主,傅大人傳來消息,白山黑水一役寧將軍已掃平邊境流寇,而邢將軍率先鋒營救援及時,兩軍已于第二日便啟程返京,估計數日之內將抵達京城。”墜兒給卿言碗里夾了一個珍珠丸子,匯報今日傅云軒從京城遞來的消息。
這么順利,援軍一到流寇就蕩平了,那個塔持可汗的大世子洛穆爾海圖不是很想挑起事端嗎?怎么才十幾天就偃旗息鼓?這個海圖向來囂張自負喜歡挑釁,五萬高質量的援軍再加上原來的五萬精兵,這種重量級的對抗應該很容易就挑起他的興趣將戰爭升級,怎么會輕易的將他指使的那些流寇調回呢?雖說他的兵力不如大齊強大,但在大齊天災內亂之際,若全力以赴想在白山黑北之間撈點好處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此快速退兵,這倒不像他一貫的作風,莫不是怕了邢沐風?可寧遠的將帥之才更勝一籌,這說不過去啊?卿言晃了晃腦袋,有些頭疼。
“墜兒,回信給傅大人讓他注意朝堂上晉王的舉動,我總覺得此次流寇事件沒那么簡單。”卿言隱隱有些不安,卻又說不出是哪里不對勁,只是覺得需要多加小心。
“只是這樣嗎?”墜兒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遞給卿言,“這封信傅大人傳話讓您親啟,不如您看了以后再回信吧!”表情那個曖昧,還滿臉促狹的笑。
“小妮子,拿過來。”墜兒的樣子讓卿言將信的內容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一把奪過揣在身上,沒好氣的又拿起筷子,“吃你的飯。”說完塞了一顆珍珠丸子在嘴里。
這別館的珍珠丸子雖然不能和宮里的同語,但也糯香爽口滑而不膩,比起這幾日行軍啃的干糧可算是極品美味了。
“奴婢當然要吃,這幾天可是餓壞了,不知道公主看了這信會不會多吃幾碗飯,要是餓瘦了,回去奴婢可不好向傅大人交待,哦,對了,還有寧將軍,哎呀,公主趕緊多吃點,否則奴婢小命難保哦!”墜兒笑得眉眼彎彎,好不開心。
“再貧,要你好看。”卿言笑著用筷子敲了敲墜兒的頭。
墜兒推搡,歡聲又在別院中響了起來,驅散著心頭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