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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冰釋
“翡翠芙蓉蝦、海棠映桂魚、金獅滾繡球、鳳尾盤絲翅、龍井竹蓀煲、黃熗玉龍片、松汁潤鴨掌、琉璃珠璣蓮子羹、云河段霄十錦糕,嗯,就這些,”吩咐完,卿言端起茶杯輕呡了一口。
“公主,這些可不是您平時愛吃的菜式。”今日公主在博覽閣留宿,卻沒有讓博覽閣的小廚房備膳,而一直照顧公主日常的御膳大廚龐楚卻被公主招來,可所點菜品卻與平日公主的愛好相左,這讓龐大廚忍不住多嘴。
“無須多問,你做來便是。”放下手中茶杯,卿言,揮手打發(fā)他下去。
龐楚不敢再言,識趣的退下。
“慢著,再加一個龍銜蟹黃。”卿言叫住吩咐。
“是。”
“公主,您全記住了。”墜兒樂滋滋的笑,銀鈴般的聲音爽朗干凈。
“墜兒,”卿言卻笑不出來,臉色一暗,“你回采儀殿,若有人問起就說是被趕回去的。”
“公主,這是為何?”墜兒疑惑。
“別問這么多,照做便是。”卿言淡淡一抿嘴唇。
明日,長公主和駙馬的緋聞恐怕又要更上一層樓了,卿言瞇了瞇眼,笑靨如妖。
“如此豐盛,公主有心了!”遣退左右,只留下云軒和卿言當桌對飲,滿滿一杯花珍竹葉青握在于中,再看看一整桌自己愛吃的菜肴,云軒有些詫然。
“不知有否記錯,這些應該都是夫君最愛吃的!”卿言夾起一塊龍銜蟹黃放入云軒碗中,儼然恩愛夫妻情意篤深。
如此殷勤再加之曖昧的稱呼讓云軒十分不自在,而卿言淺笑嫣然脈脈溫柔的嬌媚,看得他似有一絲瞬息的失神,小丫頭確實做得到位,差點讓他信以為真。
“公主怕是有些過了。”云軒滿飲杯中的花珍,語氣淡然,仿佛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卿言直覺不妙。
“駙馬是我的夫君,我這樣做未覺不妥!”卿言不理會云軒淡漠的表情,再度為他滿上一杯花珍,笑靨清淺。
“在公主心中,夫君也有親疏遠近之分吧!”見卿言不為所動,云軒端起花珍一飲而盡。
“啊?”未料到云軒會如此說,卿言臉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
“若昨夜的新郎是寧將軍,恐怕就不用夜宿書房了。”云軒說得調侃,卻一針見血,語氣悵然。
云軒的話讓卿言愈發(fā)心虛了起來,抬手再為他斟上一杯酒以作掩飾。
云軒端起酒杯也未推辭,一飲而下。
“駙馬。”如此喝法實在傷身,卿言出聲制止,卻未來得及。
“公主總是稱我為駙馬稱寧將軍為寧遠,公主這是在提醒我還是在警告我?”云軒放下酒杯,一語道破,“或者言兒這個稱呼是寧將軍專屬,云軒只能奢望?”
未料及言語間竟這般毫無遮掩的點破,卿言猛然一愣,半天未回神,紅潤的小嘴不自覺的張大,很不雅的停滯在那里。
“公主不必驚訝,若是云軒對公主無意,斷不會答應這門婚事,只是未讓公主發(fā)現(xiàn)罷了。”卿言呆傻的表情讓云軒微微一笑,神情卻無由輕松了許多。
的確,以傅家的聲望,父皇擬下此等詔書必定不是空穴來風,傅家的長子嫡孫若非自愿來給長公主做駙馬,誰又能勉強得了他?原來一直處于政治婚姻漩渦的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怪不得昨夜駙馬,哦,不,云軒會對寧遠那樣說,看來是言兒小人之心了。”卿言苦笑,一副無可奈何的了然,有意轉換的稱呼擰出絲絲不甘。
聽到卿言改口討好,云軒自知她是誤會了。
“公主。”
“叫我言兒即可。”卿言淡淡的吐出幾個字。
“言兒,我——”云軒不知該如何開口。
“云軒不必如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況且臣強主弱,我認命便是。”卿言端起桌上的花珍仰頭飲下,“何況昨夜你放我一馬,我應心存感激才是。”昨夜卿言還以為云軒心有所屬,本想成全他,現(xiàn)在看來自己便是最好的成全。
“你就這么不待見我?”云軒心情跌至冰點,自斟自飲。
卿言不語。
二人沉默,話題太過敏感,皆知再議下去必難收場。
直至壺中花珍見底,沉默才被云軒溫潤的聲音打破,“兩年前,蒙皇上隆寵,在宮中宴請我父子,以賀云軒高中,并封為第一才子,途中云軒離席卻迷了路,無意撞見當時還未冊立的公主正在水心亭的湖面上戲水,公主靈動俏麗,如出水芙蓉,與往日殿上判若兩人,云軒一見傾心,”說至此,云軒頓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張揚的愛慕和驚艷,卿言的臉上霎時出現(xiàn)一抹桃紅。
云軒接著說:“而后被人帶回席中,正遇皇上與父親討論公主與云軒的婚事,父親因顧及公主的儲君之位,一時猶豫不決,本來婚姻大事應遵父母之命,可云軒性急自作主張應承,于是皇上允諾待公主冊立便大婚,”說至動情處,云軒始料未及的握住卿言的手,著實嚇了她一跳。
“哦,原來那個人是你,”卿言聽著,恍然大悟,不著痕跡地抽回手,“你偷偷摸摸的讓寧遠發(fā)現(xiàn),害我一時緊張差點掉水里,結果裙子濕了一大塊,被母后撞見好一頓說。”
看著卿言氣鼓鼓的指責他的樣子,云軒覺得可愛至極,眉眼都泛著絲絲寵溺。
“不過,沒被寧遠撞破,看來你的功夫不弱。”卿言挑眉略帶審視。
“云軒雖不及寧將軍武藝高強,卻也習得一些武功。”回答謙虛帶過。
“沒想到□□第一才子竟是文武雙全,真是我大齊之福。”卿言咯咯地笑,想將氣氛緩和下來。
如此露骨的稱贊在此時倒顯得有些尷尬,本欲岔開的話題卻被云軒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又兜了回來。
“言兒,避重就輕非君子所為。”云軒峰眉漸攏,愁云撫額,口中卻是咄咄逼人之語。
“我本就不是君子,我只是小女子。”卿言側目,不理會他此時難解之情。
云軒氣結,無奈而笑,既然不進則退,那么便無須多言。再次伸手握住卿言的柔荑緊捏于手中,抬眼用目光鎖住她,執(zhí)拗而堅定卻又閃動些許難以言語的心慌,最終緩緩開口:“給我一次機會。”
卿言微微一顫,眼神慌亂的閃躲于美酒佳肴之間,直白如斯,叫人情何以堪,或迎或拒,讓卿言一時無所適從。
目光最終落于酒香四溢的花珍上,手中的青瓷玉杯此刻如玄鐵般似千斤重,執(zhí)杯之手懸于空中許久,而后忽然閉眼仰首滿飲此杯。
再度抽回手,已不似先前那般不著痕跡,輕輕吸了一口氣,嘴角微微溢出一朵唯美的笑花,聲音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拒絕:“不!”
簡單的拒絕,簡單到只有一個字,卻也最直接,似要斷了所有念想。
“因為寧遠?”云軒卻不動容,這樣的回答他并不意外。
“是。”卿言語氣簡潔明白,可目光卻不自覺的流于別處。
“言兒就這樣拿寧將軍做幌子,該不會是他授意吧!”這樣的回答云軒仍不在意,神情竟比先前還自信了許多。
“不是,我……”卿言像被看破心事一般忙于辯解,這樣的男子說不在意那是謊言,但若說動心又有些過了。
“既然不是,除非言兒對我厭惡,否則其他都借口。”執(zhí)著的眼神似要將卿言釘在原地,終于讓她亂了方寸。
“不是,我哪有討厭你,我只是,我……”卿言詞不達意,無言以對。
“不討厭那就是喜歡了!”云軒挑眉笑笑,一副奸計得逞的表情。
“啊?”卿言大驚,這是什么邏輯,此人還真不是一般的自以為是。
“你與寧遠自是不同,我分得很清楚。”對于此種張狂之人,不時的給他一點打擊或許十分有必要。
“既然言兒如此篤定,不如——走著瞧。”云軒一臉戲謔,自信之姿毫無半點損傷,惹得卿言怒目相對。
“別貧了,快吃,一會兒涼了。”云軒寵溺的笑笑,如同安撫一只乍毛的小貓,夾起一塊玉龍片放入卿言碗中。
卿言納悶,他怎么知道整桌菜我最愛吃這個?
“不是只有你做了功課。”濃烈的笑容燦爛奪目,彰顯著主人飛揚的性情,讓人一時迷了眼。
傅云軒,我們果然只能走著瞧。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臥室時,卿言的生物鐘成功的讓她睜開了眼。
卿言睡覺怕光,從小便如此,否則生物鐘可不會那么準的來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