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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照晟忙對跟前面色煞白的兒子蘇人玉道:“玉兒,你馬上去你大娘那兒,就說是我說的,叫她把收著的百年老參拿了來,跑快些去。”
蘇人玉走后,蘇媯瞥了地上跪著的蘇婉母女,心中的恨意更加地深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蘇照晟跟前,帶著點威脅道:“求父親主持公道,您上次才不叫趙姨娘等人來打攪母親,她非但不聽,還變本加厲,這回就是她將母親氣成這樣的。”
“并不是這樣。”老五蘇婉跪著朝蘇照晟行了幾步,她淚眼婆娑:“我和母親聽下人說二夫人近來身子不爽,特意抽了空來探望下,才剛來就遇上夫人發病。”
蘇媯扭頭去瞧蘇婉,只見這平庸的女人眼中含著淚就是不往下掉,手輕輕地覆著被勒的發紅的脖子,那樣子仿佛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得。蘇婉小嘴兒抿著,一行清淚徐徐落下,柔聲道:“婉兒知道七妹也是心急二夫人,我不會怪她的。”
“賤人!”
“好了!”蘇照晟忽然開口打斷蘇媯的怒火,他淡淡地瞥了眼蘇婉,冷聲道:“七女,你太囂張了,我還活著呢。”
蘇婉瞧見父親向著自己這邊,心里暗道:此番確實是我母女過來氣的何夫人舊疾復發,好在父親糊涂,竟聽了我的一面之詞。現在最應該的是落井下石,但只是怕一會兒蘇人玉回來不好辦,他可是老頭子的心頭寶。
“爹爹,夫人這兒想來忙,我就不添亂了。”蘇婉說到這兒故意露出悲哀之色,她手指將眼角的淚揩去,抬頭靜等著父親發話。
蘇照晟嘆了口氣,擺擺手輕聲道:“你回去吧,哎,我老了,日后是福是禍,總由不得我了,都是命。”
蘇婉不解父親這番話的意思,但此刻卻是不好接話茬,她忙起身拉了母親,帶著一幫身強體健的仆婦告退。
牙床邊亭亭玉立的蘇媯看著這群小人裝模作樣地離去,她噗嗤一聲,搖頭笑了。父皇舊日縱然再為天下人所不容,但他對自己的女人和女兒還是好的,現如今?哼!
“我一直以為您是蘇家最明白的人,沒想到。”
蘇照晟聽了這話,倒不著惱,一雙深不可測的眸子看著蘇媯,淡然說道:“明白人也有糊涂之時,小七,爹不止一次跟你強調,做事做人千萬得藏著,你太沖動了。”
蘇媯冷哼一聲,她不愿和老爹說話,轉頭問張大夫:“拿人參吊著,可有幾成把握?”
張大夫手不聽地抹著腦門上泌出的汗,他像做了虧心事一般不時覷著蘇照晟,磕磕巴巴回答道:“不到,不到一成。除非大羅神仙,否則,否則。”
“你知道有個姓劉的神醫不,他要是來給母親治,怎樣?”
“小姐說的可是人稱鬼手通神的劉神醫吧,此人行蹤詭秘,飄忽不定,若由這等能人來治,”說到這兒,張大夫有意無意地瞅了一眼蘇照晟:“想必,想必有希望。”
“有就行了!”蘇媯要的就是這句,她愁云密布的臉上多了絲晴朗,扭頭對張大夫下命令:“劉神醫這兩日間就到,你千萬要給我使出本事來,否則我絕饒不了你。”
聽了這話,張大夫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他不斷地用袖子抹著從額頭往下淌的冷汗,其實他也不明白為何會跪下,可能是因為七姑娘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股霸道凌厲之氣,讓人不得不聽從于她,只是這次何夫人的死活,可是真由不得老朽做主,還得看老爺。
“小七,你怎么認識劉神醫這等江湖能人的,請他來之前怎么不給爹說說。”
蘇照晟的面色太鎮定太沉穩,而且他問這句話時的樣子,仿佛在怪蘇媯多管閑事。
“爹不想讓劉神醫來給母親治病嗎?”
蘇照晟聽了這話,手輕輕地捋了下胡子,眼眸垂下看死氣沉沉的何夫人,淡淡道:“怎么會,爹高興還來不及。”
夜色催更,清塵收露,小曲幽坊月暗。眷戀雨潤云溫,苦驚風吹散。
六幺輕輕地給蘇媯披上一件衣裳,外面的梆子已經響了三聲,屋里熬藥的火爐一直未熄,父女三人守在何夫人病榻前等著那一線希望。生老病死,誰人能躲過,只是真正到面對死亡之時,那份痛苦只有經過的人才能了解。
門吱呀一聲被人輕輕推開,伴著夜里的涼風,大管家白瑞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白瑞將件‘赤黑繡金紋百福字斗篷’給蘇照晟披上,嘆了口氣道:“老爺,更深露重,小心著涼。夫人這兒有玉哥兒守著呢,您要不去歇會兒吧。”
正在藥爐跟前扇火的蘇人玉聽了這話,忙道:“瑞叔說的是,爹,這兒有我和妹妹,您進去歇著吧。”
蘇照晟搖搖頭,只是拉著何夫人的手沉默不語。
約莫一個時辰后,往日里常伺候蘇照晟上朝的小廝在門口請示:“老爺,是時候準備上朝了。”
蘇照晟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他皺著眉頭朝門的方向喝道:“還上什么朝,不去,就說我死了。滾!”
疑惑一瞬間讓疲累的蘇媯變得清醒,她看著父親那深情款款的樣子,這真的是那個有著冷硬心腸的商人么?難道一個視女人為生孩子工具的男人,真的能在一夜之間變成情圣?
總感覺哪里怪怪的,可是就是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