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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華的心簡直要跳出嗓子眼兒了,這都要出大明宮了,偏偏出了這么一茬事,難道真是天要亡我?
正在此時,香車蓋子被推開一條小臂寬窄的縫,火光立馬紅燦燦地滲進(jìn)桶里,只見一只通體森寒的長劍也當(dāng)即懸在女孩兒頭頂。李月華心驚之下,忙一點(diǎn)點(diǎn)地縮進(jìn)水里,登時水鋪天蓋地涌入她的口鼻耳朵里,熱辣辣的。她不敢往出吐氣,她怕水泡聲會驚動吳二爺。
“別介啊,您這么做可就沒意思了。”張公公聲音似是有些著急,他緊接著低聲說道:“外邊可是有人等著要貨呢,遲了就不是這個價了。”
那吳二爺嘿嘿冷笑了幾聲,他故意將劍頭伸進(jìn)桶里去攪和,李月華越發(fā)將身子往下壓,萬一讓這人的劍觸碰到自己,那可就全完了。
女孩兒用手緊緊地按住胸.口,嘴里含著一口氣就是不能吐出,鼻子輕輕冒出小小的水泡在眼前飄走,腦子有一點(diǎn)混沌,可她心里對自己一遍遍說:李月華堅(jiān)持住,不要抬頭,不要吐氣,想想死后受辱的父皇,想想生死未卜瘋了的默兒,想想你自己受過的折磨,你要報(bào)仇,所以你不能被人發(fā)現(xiàn),再堅(jiān)持一下。
張公公忽然甩出一腔幽怨調(diào),他嬌嗔道:“行啦,算奴家怕了您了,您分這個數(shù)怎樣。不行?那這個呢?”
許是談不攏,張公公聲音變了調(diào),他似乎端起了架子冷冷道:“嘿,我說二爺,人前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哪,出手可別太黑了。您往后在這兒呆久了,還怕不發(fā)他娘的幾百萬財(cái)?何必今兒個非得跟雜家過不去。”
頭上的劍終于被撤走,可李月華還是不敢露頭,她手腳有些抽筋,意識更模糊了,不能啊,一定要忍住!
李月華忽然狠狠地掐了下膝蓋,鉆心的疼痛讓她恢復(fù)了些許神智,只聽外面的交易似乎有所轉(zhuǎn)變。
吳二爺不耐煩道:“甭廢話了,這個數(shù)最低,不行你哪兒來回哪兒去。”
“行啦行啦,算公公今兒個栽在你小子手里了,真真比你爹還心黑,這年輕一輩,不可小覷呀。”
張公公的聲音有些不甘和無奈,馬車又重新顛簸起來,李月華算著步子,大約走了丈許遠(yuǎn),她終于可以吐出憋在心里的氣,女孩貪婪地大口呼吸,此刻她簡直覺得桶里的臭氣是世上最甜美的味道。
李月華不曾回頭,她也不愿回頭。
父皇曾經(jīng)對她說,有一天駙馬會牽著她的手走出大明宮,她必須成為大陶國最幸福最美麗的公主。現(xiàn)在算什么,喪家之犬?不過這都不重要了,人哪,最怕的就是跌倒了不敢爬起。
姜鑠,元蘭,我總有一天會讓你們在我手中腐爛,我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包括皇位。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fēng)。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張公公將瑟瑟發(fā)抖的女孩從桶里撈出來背到背上,李月華打著燈籠左右瞧了下他們停車的地方。
這是個安靜而普通的小巷,長久下雨使得鋪地的石頭在燈光下顯的有些發(fā)黑,跟前兩戶住著的人家想來已經(jīng)熟睡,婦人夢囈聲而男人打鼾聲也能聽得十分清楚。
右前方房檐上掛著個‘酒’的布招牌,風(fēng)一吹,門上的青銅鈴鐺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墻上不知是哪個文人揮灑墨寶,寫著‘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贊美之詞。
這原本踏香尋酒的風(fēng)雅趣事,此刻在李月華眼中簡直一文不值,因?yàn)槟鞘情e著無聊的人才會做的蠢事。
左前方窗子下邊擺著個空木架子,上面遍布黑厚的油漬,想來這戶人家是做和油相關(guān)的行當(dāng)。
張公公的家在中間,這是一出兩進(jìn)兩出的宅子。院心栽了顆桃樹,巧的是西南墻根那兒被開辟出一片小小菜園子,沒有圍籬笆,許是不怕人來偷吧。菜園跟前是個石碾子,若仔細(xì)看,上面還留有沒掃干凈薄薄的一層紅辣椒面兒。
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嗎?甚是平淡,但著實(shí)透著充實(shí)。
張公公進(jìn)屋后將李月華輕輕放在炕上,他往早已鋪好的被筒里摸了摸,然后瞇眼笑道:“昨兒個我回來把炕燒地暖暖的,現(xiàn)在竟然還帶點(diǎn)子熱乎,主子您且先將就著住下吧。”
李月華那會兒在水里憋得時間長了,現(xiàn)下心口疼的厲害,她右手緊緊按著胸.口,左手上下搓著冷如冰的臂膀。
借著昏暗的燭光和黎明的微亮,李月華再次上下打量了番這個了不得的張公公,女孩冷漠道:“你要從我身上得到什么,榮華富貴?還是高官厚祿?不要那么看我,雖然你說你和父皇怎樣怎樣,我可統(tǒng)統(tǒng)不信,瞧你做事精明利落,不像個會給自己惹麻煩的人。告訴我,你究竟想要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