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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個黃鶯兒,梁子岳還不會很在意,或許會上前打個招呼,或許還會到樓上去打趣張維信。現在她身邊出現了個成年女子,梁子岳卻不能不想得更多一些了。他清楚的記得,當初黃鶯兒與他們見面時曾說過,她家原住揚州,因父母均已去世,所以來幽州投靠親戚,結果親戚也不在了。她派她哥哥去開封尋親,而她自己和妹妹及叔叔留在此地等消息。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她在此地還有其他親人,這會兒身邊多了個人,他不能不產生疑問。當然這女子可能是她才結識的新朋友,也可能是她在開封的親戚來找她了。只是在弄明白之前,他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想到這,他急步跑上樓去,打算跟王崤峻和張維信說一下這個事。
梁子岳跑上了樓,才上到二樓的黃鶯兒并沒有注意到他。她和自己的那個表姐柳云燕雖然沒有足夠的銀錢參與拍賣,但是花一百錢看個新鮮的能力還是有的。況且前幾天她碰到那位張道長時,曾經提過要來看展覽,今天來也是希望或許有機會再見到他。只是令他失望的是,從進門到現在她左顧右盼的找了半天,也沒有發現張維信的身影。盡管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怕是時間不對錯過了,不會是他故意躲著自己,但觀寶的興趣已經淡了許多。
就在她興致缺缺時,卻突然發現在擺放展品的長案后邊不遠處,一張方桌旁邊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竟然就是當初在悅來客棧見過的那位徐道長。只是現在他穿的是一身俗家的武士裝,并沒有穿道袍。而坐在對面與他攀談的是一位縣衙里的差役,看情形兩人似乎挺熟絡,邊喝著茶邊笑呵呵的聊著天。
看到這黃鶯兒不禁有些疑惑,這徐道長的穿戴與在長案邊持刀配劍身著武士服的珍寶護衛似乎是一個款式,看來和他們是一起的。而且從他和縣衙差役一起坐著談笑風生看,恐怕還是個領頭的,這實在與之前他的道士身份相差太遠了。難道他們不是道士?如果他們不是道士,那他們為什么要假冒道士?自己原本還奇怪,那個張維信一個普通道士怎么會有那么高的詩詞造詣,現在看來只怕此人也是有來頭的,道士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的身份。
如果黃鶯兒只是個普通女子也就罷了,頂多會氣憤對方不以實情相告,但她現在并不是個普通女子,而是飛燕堂在此地的潛伏人員。她身邊的這位,自稱是她表姐的柳云燕,更是飛燕堂定州分堂派到此地的一名高級成員,主要負責組建飛燕堂在本地的情報網絡和聯絡據點,算得上是黃鶯兒的直接領導,表姐這個身份只是用來對外掩人耳目的。因此黃鶯兒不得不對與自己交往的人,或者說是自己打算與之交往的人詳加了解,以免被飛燕堂懷疑而給自己和對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事關生死的麻煩。想到這里,黃鶯兒不由得停住了腳步,想趁著徐紹安還沒看到自己趕緊離開。跟在她身邊的柳云燕發現了她的意圖,很是不解,問道;“妹妹怎么了,為什么不往前走了?”
黃鶯兒聽她問,自然不能把自己剛剛的想法說出來,于是急中生智道:“姐姐,這里的氣味有些混濁,我感覺頭有點疼,不想再看了,想回家去休息了。”
柳云燕雖然有些奇怪,自己這個便宜妹妹這幾天老念叨著來看寶,現在花了一百錢眼看就能看到了,卻又說不舒服不想看了,但也沒有想太多。聽她說不舒服,而且看她的臉色確實不太好,也就隨她轉身又下樓去了。
黃、柳二女才下樓去沒兩分鐘,錢遠山便從樓上跑下來了。他在參觀的人群中掃視了一下,沒有看到梁子岳所描述的穿著打扮的兩個女子,不解的搖了搖頭。從梁子岳上樓到他下樓,這一上一下不過兩、三分鐘的時間,按說這兩個女子不應該這么快就參觀完離開。畢竟參觀的人雖然比上午少了些,但排隊也得排一會兒。
不解歸不解,情況還是要搞明白。他走到還在高談闊論的徐紹安身邊,向他問起是否見到當初在悅來客棧見過的那位黃姑娘,得到的卻是否定的回答。徐紹安見他一臉迷惑狀,便打趣的問道:“你找她做什么,莫非你小子也看上人家姑娘了?”
錢遠山沒空跟他開玩笑,而且作為曾經的情敵,他到現在心里對這位“戰勝”自己的徐營長還存在一些隔閡,所以對徐紹安的調侃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平談的說道:“到樓上來,老王和老張有事和你商量。”
徐紹安對他的冷談表現并沒有太在意,與坐在對面的鄭捕頭打了個招呼后,就和錢遠山一起上了樓。
上到了三樓,王崤峻和張維信、梁子岳等人都迎了上來。張維信問道:“錢連長,結果如何?”。錢遠山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看到像梁子所說的樣貌的兩個女子,而且徐營長也沒有看到她,她應該已經離開了。”
徐紹安自打剛才就被錢遠山問得一頭霧水,這會兒見樓上的幾個人都很在意這事,更加的有些糊涂了,不明白這些人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那個黃姑娘了,難道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緣由。好在張維信估計是看出了徐大營長滿臉的不解,他先讓眾人都坐下,然后徐徐的說道:“老徐,事情是這樣。前幾日我在去迎你們進城的時候,曾經在路上碰到了那位黃鶯兒姑娘。只是與前次不同的是,她身邊還多了一個自稱是她表姐的柳姑娘。那日她曾說過今日天福樓有珍寶展,建議我來看看,當時我也沒在意。這所謂珍寶本來就是咱們自己的,有什么可看的。我只當她是開玩笑,隨口說說罷了。”
“她不是只有個妹妹嗎?何時又有了個表姐?”徐紹安有些奇怪的問道,同時心中也起了猜疑。
“這正是我們幾個剛才懷疑的”張維信接著說道,“照她當初所講,家中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怎么這會兒又冒出個表姐來。只怪我前幾日與她遇見時并沒有注意到這些,當時只想著趕快接你們進城,好進行下一步計劃,沒有多問她兩句。”
徐紹安又想了想,說道:“不過,當初她到是曾經說過派了人去開封尋另一個親戚,這個姐姐會不會是那家親戚呀?”
王崤峻聽了搖了搖頭,說道:“應該不會,如果是開封的親戚,又怎么會和她住在這里,而不帶她回開封去,說不通呀。我最不理解的就是,她見到便裝打扮的你,居然跟沒事人似的,連招呼都沒和你打就走了,為此還放棄了看展覽,不然你不可能沒見到她。”
徐紹安雖也覺得這事不太正常,但因為先入為主的原因,他對這個黃鶯兒還是挺有好感的,一心想把她和張維信給撮合到一塊兒,因此建議道:“咱們也別在這兒瞎琢磨了,這事沒準也不像大家想得那么嚴重。這新來的柳姑娘也未必就是什么壞人,會對我們不利。我看還是通過本地人來了解一下,我這就下樓去找鄭捕頭,假托老張對這小女子有意,請他鄭捕頭幫忙暗地里調查一下這女子的來歷。如果調查沒問題那自然好,如果調查出了問題,咱們正好可以做充足的準備。”
眾人聽了都點頭稱是,只有張維信對他所謂的調查借口有些意見,但最終還是不得不少數服從多數的被執行了。
徐紹安馬上下樓找到了鄭捕頭,把事情跟他一說,并承諾事成之后必有重謝。這鄭捕頭一聽是張維信看上人家了,要了解一下人家小姑娘的底細,自然是沒口子的答應,拍胸脯保證都包在自己身上了。而且還說不敢受這個謝字,言稱日后要是兩人真能成其好事,到結婚那天請他鄭伯明去吃頓酒就好了。這家伙還是個急性子,說完也不管這維持秩序的事了――主要還是因為有手下人在干,也用不著他親自出馬維持――向徐紹安一拱手便下了天福樓,找上今天不當差的手下去調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