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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叫平日里一向穩得住勁的蘇春陽犯嘀咕的事可不多,今天算是破了例了。一邊走,他一邊忍不住微皺眉頭。
頭一個,宿佳今天的表現太反常了,簡直……不成樣子!
在蘇春陽心里,他之所以還要和宿佳保持聯系,實在是不得已。他兩個來自同一個縣市,又是同一個鄉鎮,真是實打實的老鄉,從哪方面考慮,也得互相照應幫襯著點。但這種照應和幫襯卻只能出于一般性的交往,要是叫他蘇春陽和宿佳往戀愛那樣的高度發展,怕是借給他幾萬個膽兒,他也絕不敢受!
原因很簡單,兩個不是一路人,行事、做派、考慮問題的角度都不是一個路數的,真可謂不是一般的不一樣!
宿佳行事大膽怪異,太過自我。跟男生談戀愛,敢大庭廣眾下就摟抱親熱,不要說在一眾農村孩子中,就是在當時的城里孩子中,這種做法也太出格,說到底,就是不要臉不要皮。不少正統的男女學生都瞧不上宿佳的做派,但是宿佳卻毫不在意,甚至,她把別人射過來的冷眼當做是她掙脫舊思想走向新生活的驕傲資本唻,別人瞅她,她還要挑動著眉毛撲閃著眼睛沖人家回瞪過去,臉上還帶著毫不在意洋洋自得的笑,好像在氣人家:“我宿佳敢做的事,你們這些想不開的偽君子土包子敢做嗎?!”宿佳常掛在嘴邊的名言就是:“誰要笑話我宿佳不要臉,誰就是嫉妒我有魅力!誰就是口是心非、臭不要臉的偽君子,思想僵化、老實傳統的土包子!”在他們縣城的幾所學校,甚至是一些社會不良人員中,宿佳都算得是個有名的人物。
相比之下,他蘇春陽就是那種中規中矩的老實傳統孩子,先不要說宿佳對自己瞧不瞧得上眼,單就從自己的喜惡這方面來說,他豈能跟這樣不自重的女孩子走到一起?連想都不要想!不要說自己條件尚可,就是自己走到了拖棍子要飯的地步,這樣的女子也絕不敢要!
宿佳不糊涂,照理講,她也很清楚他兩個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壓根兒走不到一起,因此她回回都自覺跟他保持距離,維持著一般的同學關系,可是今天宿佳不知道犯了什么邪,竟然當著她舍友陶大米的面兒——其他舍友就算了,關鍵是他特別喜歡這個陶大米呢,就使勁往自己身上湊!鬧得他渾身不自在,一個勁兒往后躲,要不是床欄桿擋著,他恨不得挪到旁邊的床鋪上去。
簡直是……不成樣子!
作為一個男子,蘇春陽在陽剛的性格里有不少溫和柔順的成分在,就像陶大米,身為一個女子,在陰柔的性格里,卻掩藏著不少倔強剛烈的成分在一樣。也許正是兩個人性格里這種互為補充互為調和的特質,讓他倆一見之下,都不自覺被對方深深吸引住了,彼此都感到格外親切。
蘇春陽接下來要想的這第二件事,就跟陶大米有關。
不知道為什么,一見這個陶大米,他就覺得莫名的喜歡,好像,在哪里見過?他直覺自己和她之間能發生點什么,能有點故事。他很想接近她,跟她交往,嚴格地講,是跟她處朋友,談戀愛。對,是談戀愛!原來上高中的時候顧不上,雖說也有自己對女孩子朦朧的一份感情在,但畢竟學業當頭,他選擇了壓抑情感、埋頭苦學這條路。高考時雖然發揮失常,可好歹也算考上了大學。如今在大學里碰上了自己喜歡的女子,也該正正經經談一場戀愛了。等到和大米定下了戀愛關系,畢業以后就和在舜城工作的大哥說一說,看看能不能托托人,把兩個人一起調到哥哥所在的大城市舜城去。
不過,這個事兒有點難,難度還不是一般得大,調他自己就挺費勁的了,要是再加上一個……
蘇春陽晃晃腦袋,不管它,先和陶大米交往著,好不容易看中一個合心意的,不能干等著錯過這份兒緣分去啊。走一地看一地吧,還有將近兩年的時光呢,一切還都是個未知數,說不定到那時候,分配政策就更寬松了,到時候兩個人要是確定下戀愛關系,保不齊還真能分到一起唻。舜城去不了,大不了帶著大米回自己的老家益縣教書……
見了一面而已,蘇春陽已經在心里對兩個人的未來做開朦朧的長遠規劃了。可是再長遠的未來也得有個靠譜的現在支撐住啊,蘇春陽馬上要做的,就是給自己和陶大米創造一個靠譜的現在!怎么做才能靠譜呢?他得找理由多上大米宿舍幾趟啊,和她熟絡了,看看兩個人確實合適在一起,那就確定下戀愛關系,作為男女朋友相處著呀。
可是怎么才能正大光明多上她們宿舍去呢?總不能次次打著去找宿佳的旗號吧,這樣搞不好會讓陶大米誤會自己是去追宿佳的唻,她今天很可能就對自己有誤會了,要不是自己攔著,她就要躲出去了!
雖然春心萌動,但一向對女孩子目不斜視的傳統孩子蘇春陽,頭一次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認認真真動開了腦筋……
他從來也沒想過,要是自己和陶大米談崩了怎么辦。他篤定又虔誠地認為:陶大米就是上天賜給他蘇春陽的心上人,不出意外的話兩個人怎么著也能在一起的。一見她,他就感到心里有說不出的歡喜,渾身上下無一個毛孔不舒坦、不喜慶,怎么看她怎么得勁,不自覺地就想靠近她,跟她說話,陪她聊天……
那種感覺無法形容,怎么說呢,就像自己和大米并肩站在老家的院子里,暖暖的陽光撫在他兩個身上,周圍,蜂飛蝶舞,鳥語花香,一派欣欣向榮的陽春景象……
有她在,什么都是美的;有她的所在,其實就是那個能稱之為“家”的地方啊……
不知道為什么,見到蘇春陽之后,陶大米總是有些神思恍惚。有時候,大白天的睜著眼,她卻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兒時尚未拆遷的老屋,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歷歷如在目前。也許,老屋帶給娘的,更多的是不快和煎熬,但留給大米的,卻是暖暖貼心的回憶。戀舊的她愛她的老屋,就像愛著一個慈愛可親又通情達理的長輩。
此時,帥氣俊朗的蘇春陽就站在老屋的院外,柔和純凈的陽光柔柔地撫照在他身上,他正溫情又喜悅地沖大米微微笑著,周身散發出的暖暖氣息跟兒時老屋帶給大米的溫暖親切感覺,是那么相融相洽,相配相搭,就好像,他本來、一直就應該在她的老屋里生活著似的。他也是老屋的一部分,是它由衷樂意庇護著的親人。
畫面外的陶大米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幸福地沖蘇春陽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