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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大米前后反差巨大的表現讓老木覺著脊梁骨一個勁兒嗖嗖地發冷,身上不受控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正在愣神兒兼不知所措的時候,洋溢著“嚇人”微笑的大米,又和聲細氣地開腔了:“老~木~,這個臟小盆子咱用它盛泔水~,拌黃瓜就用那個干凈的小瓷盆兒,哈~”老木總算回過神兒來了,回過神兒來的老木接著又露出了欺負傻大米的兇相,他不耐煩地訓斥大米:“管它是小鋁盆兒還是小瓷盆兒,不都是盆子嗎,混著用就行!還用分得那么清?!就你些熊毛病多!……”邊數落,邊伸手收起剛才扔在菜板上的黃瓜片,還要往臟小盆兒里放!
大米愣了一下,使勁往下壓了壓上涌的怒氣,閃電般想到了一個生動的比方,她一邊伸手攔住老木往小鋁盆兒里伸去的手,一邊笑瞇瞇繼續溫柔地勸導:“當然不能混著用了~,你想想,水桶跟尿桶都是桶,這兩個桶能混著用嗎?嘿嘿~”打完了這個生動的比方,大米不由得有些得意了,嘿,多么通俗易懂,把深奧的道理講得多易于接受啊,這下老木可不能再固執己見了。
隔著長條飯桌,坐在老木對面的大米,一邊努力地嘴角上揚,一邊幸福地憧憬著“兇拳不打笑面人”、二人化干戈為玉帛的美好溫馨和諧場景:老木聽到大米和聲細氣地分析,看到大米不想笑也使勁地笑著,知道這是自家老婆主動示好的信號唻,心馬上軟了,他也笑了,對大米說,就是嘛,遇到事兒咱倆都別急,都笑笑,各自知道退一步,那還能打起來?……
想象中的畫面太和諧了,太溫馨了,自嫁給老木以來天天看夠了他的冷臉,沒有享受到一天舒心滋味兒的大米,要醉了……
正陶醉著,不提防對面的老木卻像被從天而降的小火星兒點燃了的汽油桶,轟地一聲炸響了,只見他陡然暴跳起來,突如其來的憤怒甚至導致他面部肌肉扭曲到了變形的地步,憤憤地拿手指著大米,老木咆哮了一句:“依我看,你就是想笑著氣死我!”
自己放低身段主動示好的表現,換來的卻是老木莫名其妙、不知好歹的狂吼!
大米先是被吼蒙了,這是個瘋子吧,怎么想法跟大米這樣的常人這么不一樣呢?等到回過神來,接著又被徹底激怒了,她嗖地一聲彈跳了起來,冷哼了一聲:“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呀!不打起來你還就是心癢癢!”越說越生氣,聲音直接提高八度,沖著老木也狂吼起來:“我看你就是個神經??!打起仗來了,我沖你笑笑、說點軟乎話,就是想哄哄你,給咱倆潑潑火,叫咱倆消消氣,不就打不起來了?誰想你這個瘋子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還誣賴我‘想笑著氣死你’!你你你……”大米氣得語無倫次了,“你就是個不開竅的東西!你們一家子就沒個開竅的!天天掛搭著個臉,沒個放晴的時候,都是神經??!就沒有個好東西!——”
說也怪了,老木發火的時候,大米越是忍氣吞聲委曲求全曲意逢迎,老木越生氣,越理直氣壯;可要是反過來,在老木找茬生事的時候,大米毫不氣餒奮起反抗,老木反而老實許多。跳起腳來痛罵老木的大米,眼睜睜看到對面的老木被自己罵得悄沒聲矮下了身子,直到坐在矮凳上,不由得在心里長嘆一聲:這就是個賤皮子,憑著舒心日子、安穩日子不愿意過,就愿意找不自在,就愿意找不痛快,天生找挨罵的角兒!
在大米看來,老木是用他異于常人的思維方式,在大米溫柔相對的時候,不知好歹地挑起了一場戰火,宣告了丈母娘高招之二——“以柔克剛”之招,徹底失?。?
但是老木對大米突然的“微笑”與“溫柔”卻有他獨到的解讀。
這是真笑嗎,分明是強擠出來的,比哭都難看!不想笑就別笑,就別裝!兩口子搞什么假模假式虛頭巴腦,煩死個人!看你假笑我不稀罕說你就算了,你又拿“尿桶”跟“水桶”來氣我!這不是笑著罵我是個白癡、是個二百五嘛!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這暴脾氣,不蹦高才怪!不過好在聽她說,恐怕跟我打起來,她才沖我笑的唻,其實就是想哄哄我,給我潑潑火讓我消消氣……哼,這還差不多,不是想笑著氣我,你早說我不就不蹦高了?還是別站著聽她放炮了,坐下歇歇吧。
于是,在大米眼里,老木只有被自己痛罵一頓,才悄沒聲矮下了身子,直到坐在矮凳上?!皽厝岬睾搴逅笔遣还苡玫?,還得“以暴易暴”,奮起反抗!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走,大米自然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從此之后,指望著娘按照常理出牌的套路來給自己支的招兒,基本上是不管用了,兩個人能走到夫妻和諧這一步,基本上是個奇跡,如果真正能走到夫妻和諧這一步,那也得靠自己??坷夏臼墙^對靠不住的,看看他那副不通情理不開竅的死板樣子吧。大米絕望地嘆息,莫非,自己能走到離婚這一步?依賴性強的大米不敢想象,如果這一天真的到來,自己會不會崩潰。
大米感覺,自己太悲催了。在娘家時,娘口口聲聲“癡娘夸好女”,從來就不說自己一點兒好處,也許,自己真的就沒有丁點兒好處;上了高中、大學,自己的不善交往又沒有交下幾個朋友,和自己為敵、辱罵嘲笑自己的能人倒是不少,甚至有幾個大學室友還抱團兒排斥她,恨不得把她欺負死!
缺情少愛的大米,把一腔癡心寄托了在了未來的夫君身上,一心盼望著找一個心地善良,溫和明理,知冷知熱疼惜人的好老公,兩個人深深關愛照顧對方,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但誰想天意弄人,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沙塵暴,老天爺把一個不僅不知道疼惜人,反而死不開竅、折騰死人不償命的老木送到了自己面前!大米深深嘆息著,一定是自己罪孽深重,老天才會這樣懲罰自己。兩個志趣不同、性格迥異、習慣脾性都天差地別,極不合拍的人,就那么糊里糊涂走到了一起,接著又打得一塌糊涂!大米深深地嘆著氣,她不知道,未來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折磨;她更不知道的是,等待自己的未來,到底是什么樣子。她改變不了老木,只好改變自己來屈就對方,結果改變了的自己,仍然連最起碼的夫妻和氣都換不來,換來的,是一場又一場大大小小的夫妻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