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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震天臉上肌肉抽搐,神情慘痛已極,低聲道:“主公素有重疾在身,原本就不久于人世,那日與你分別后,回到北國,不久之后,主公病情惡化,本來我們還在請人搶救,主公卻堅持不要,他說不想讓人看到他死去的樣子,悄然而去。卻給你留下一封遺書,要我交給你。”他說到這里,已是虎目含淚,雙手顫抖,把信交給我,
我茫然一會,低聲道:“你們為什么不拉住他?”想起江聽潮蒼寒冷峻的面容,耳邊依稀有琴聲叮咚,慢慢隱去。
呵,那個人……人琴俱杳。
朱震天含淚道:“主公做事,向來獨斷獨行,從不容我等插嘴,我們如何勸他得住。那日主公離去之時,我等原本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不肯,卻被他厲聲阻止。卻不料主公死后,江夫人打算獨掌大權,知道主公這封信中必以大事托付,竟派人追殺我。我無奈之下,只好逃命,費盡周折之下,總算到得北天關!”說到后來,號啕大哭起來:“丁將軍再不幫手,可憐主公留下這番基業,就要被秋沁好那無知婦人毀于一旦了!”
我愣了一下,從朱震天手中接過信,就如捧住了一團冰雪,奇寒徹骨。
江聽潮臨死之際,到底想要告訴我什么?
心亂如麻之下,我竟無法開口問朱震天,遲疑一會,吩咐葉飛白帶他下去安頓,自己顫抖著雙手,半天才撕開那封信,里面掉出一把精美異常的白玉小刀,我握在手中,凝目看信。他的筆跡清秀飄逸、暗含力道,我雖從未見過,卻總能覺得這就是江聽潮,他本來就該是這樣的。信紙是異常精致的錦箴,如雪如云,隱隱留著形狀優雅的暗紋,讓我想起江聽潮清淡俊逸的神姿。一時間,視野看上去竟有些模糊。
過了好一會,我終于鎮定下來,能夠看清信上文字。
“天戈賢妹如唔,或妹當以衣雪見稱,信到之日,賢妹勿驚。小村之夜,兄聽得賢妹醉后真言,已知一切。賢妹酒后雖稍減機鋒,卻平添明媚。賢妹天地精華所聚、靈氣所鐘,愚兄處此,能不動心乎?江聽潮何其有幸,竟與賢妹自幼定親,亦何其有憾,畢竟無緣。兄少年闖蕩江湖之時,為求權位,強練上古邪功,當日已知命不長久,卻不曾后悔,心中掛念,唯衣雪之事未了而已。經多方尋找之下,苦無線索,卻不料與賢妹兩番邂逅,一見如故,引為平生知已。自念命不久長,特以衣雪之事相托,至今想來,兄眼力之差,實是可笑,以衣雪托天戈,不知當時天戈賢妹心中,如何笑話愚兄?思之慚愧。小村之夜共臥樹頂,無意中聽得賢妹醉后言語,心知真相,不免悲喜惆悵,愁腸百轉,若老天垂憐,賜十年之命,余當務求與賢妹共結連理。可嘆七尺殘軀不得久長,不敢有誤賢妹終生,唯悵然北去而已。今自知大限將至,特以天刀流相托,以賢妹之智慧聞達,自當善用天刀。憑信中所附天刀信令,即可號令天刀流。今雷澤以重兵屯集北天關,北國朝廷空虛,賢妹可說動御錦出兵,再合天刀流北天關之力,共破雷澤,屆時以北國之強,亦將灰飛煙滅。賢妹可建不世功業。世間男子未必可信,賢妹可自立為王,天下毀謗,一律不必理會。愚兄雖未得親展胸中抱負,眼見賢妹英雄如此,亦當含笑九泉也。兄江聽潮絕筆。”
我慢慢看完這封信,心頭一陣茫然。依稀回想起那日分手之時,江聽潮淡如雪意的面容,原來我的預感果然不錯,那日分手,就是生離死別。
他臨行之時,神情溫和而惆悵的囑托,這時也一一涌入我心頭。“不管何時,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緊”,江聽潮說出這話,只因他自己已是命將不久吧?怪不得他每次笑容之中,總有著說不出的隱隱凄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若非命運撥弄,我們父母尚在,或者我和他或可做山野之中一對愚夫愚婦,雖沒什么見識,卻自是平安喜樂,可惜老天不給我們這個機會。江聽潮的梟雄之路,固是孤絕兇險,我的生命之中也只留下劍氣縱橫的蒼茫。
從一開始,我們就已經無緣。
江聽潮,我應該謝謝你,在我最危急的時候,你送來天刀流這樣一個強助,無疑是大大幫了我一把,可惜有秋沁好作梗,想必此刻的天刀流已不好收拾,需要花費一番手腳。但也無妨,應付這種事情,我算是得心應手。
我看了看手中的天刀信令,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