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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目前的情況,御錦和雷澤的戰爭,暫時不會有結果。城中的細作飛鴿傳書,傳來消息,據說御錦已經著手整治暗河隱患,在滄海郡興修水利,火速挖出了數道明渠引入大海,順便還解決了一些農田的灌溉問題。御錦這小子果然有些天才,他這么一做,本來最兇險的暗河隱患反而成了滄海郡的天賜資源,讓他連開千傾荒地變良田,越發兵強糧足了。看來,雷澤想要收拾他,不是一天兩天的問題。御錦成了北國的長期隱患,雷澤怕也沒什么心思南下了。
所以,我現在走,也算合適。
作了偷溜的打算,我趁雷澤不注意,躲到自己的營帳中悄悄收拾東西。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喧鬧聲。
我停下來,走出去看個究竟。一出門,只聽眾軍士嘈嘈雜雜,議論紛紛。正好看到鐵圖,我一把拉住他:“怎么了?”
鐵圖急急道:“欽差大人來了!雷元帥正在大營接旨。孟法師,你也快去吧!”我心頭一動,覺得這個戰事膠著的時候突來圣旨,未必是什么好事情。當下和鐵圖一起,急忙趕向大營。
趕過去正好聽到一句“欽此!”卻見雷澤面色異常沉凝,沉聲謝了恩,緩緩從欽差手中接過圣旨。看他的樣子,好像手中的黃綾重若千斤一般,手上竟然微微暴起青筋。
這欽差卻是北國三朝重臣,監察樞密使木豪。此人身為朝廷大臣,更是雷澤之前的北國重將,等閑不會出京,這次親傳圣旨,看來這道圣旨——絕對事關重大!
卻見木豪神情也是異常凝重,目不轉睛看著雷澤。空氣緊張的似乎可以破裂一般。
我低聲問雷澤:“到底怎么了?”
雷澤干澀平靜的聲音悠悠道:“朝廷有旨,要我立刻回京。由木大元帥接替我的職務。”他神情冷靜得接近麻木,反而有種異常郁悶的氣息。
我微微一驚,隨即猜到一切:雷澤將近一個月攻不下御錦,皇帝怕是信不過他了,畢竟他和御錦曾經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我深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和你一起進京。”我想,雷澤這樣失意的時候,我若要溜走,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何況,我也該進京接走御風華了。
雷澤沉默的騎在馬上,神情平淡異常,反而覺得沉郁。
我輕裝騎馬,走在他旁邊,悄悄看了他一眼,心下暗暗嘆一口氣,知道雷澤心頭的郁積不快,輕輕說:“雷澤,想開點。”
雷澤嘴角浮出一絲深沉平靜的笑意,輕輕說:“沒關系,不同意你水淹滄海郡的計劃時,我早就想到過可能的代價。”
我凝視著他:“雷澤,皇帝只肯看結果。你這次的仁慈,可能他不會理解。”
雷澤忽然看著我淡淡地微笑了,輕輕說:“真的沒關系。有你明白,不是么?”
一句話驚得我差點掉下馬。
我的臉一下子又漲紅了,如此失態,自己也覺得甚可羞恥,無奈之下,一打馬,沖到了前面,還是不看他的好。
雷澤沉聲一笑,縱馬跟了上來。忽然飛身而起,一個翻飛,呼的一下子,落到我的馬上,穩穩坐在我身后!口中輕笑道:“這么躲我?哪里還像你平時的作為?”這一下子,把隨行的鐵圖等人也逗笑了!
我知道他跑過來,好生尷尬,就待飛身縱到他那匹空馬上去。卻被雷澤一把扯住,輕輕嘆息:“孟,別再躲我!”
我嘆一口氣,注意到鐵圖他們可都在看熱鬧,我再做什么,他們也是看得有趣,卻又何必。當下鎮定一下心神,淡淡一笑:“雷澤,你喜歡擠一匹馬,那是你的事情。”索性不再理會他,只顧策馬前行。
這一路,本是氣氛沉重,現在卻莫名其妙的多了些粉色氣息。老實說,我不是不尷尬的。但,莫名其妙的,我似乎也不是特別生氣。必須承認,如果我真的生氣,雷澤絕對不可能安安穩穩坐在我身后,與我同坐一騎。
這是我作出承諾要殺的人,而現在,他卻毫無顧忌坐在我身后。難道,我已為他迷失了某些心思?
我忽然震動了,心頭模糊意識到:雷澤對于我的含義,似乎越來越偏離了最初的印象。這位不世出的絕代英雄,南朝的天敵,在我心中,把他當了什么?
我微微惶惑了。
雷澤啊雷澤,對你如何是好?
恍恍惚惚中,忽然覺得頭皮有點發癢,驚覺到是雷澤在后面做小動作,一扭頭,發現他居然在輕輕啃著我一縷發梢,我只好嘆一口氣:“別玩我的頭發。”趕緊把我的頭發從他的虎口里搶救下來。
雷澤輕輕一笑:“我就喜歡這個,有一點點香氣。”
對于這一點,我可以肯定是他的嗅覺出了問題。不過,和這個瘋子說什么也是白搭,白白給人好看,索性什么也不說,沉默著把頭發裹回風髦,打馬而行。
耳邊聽到雷澤的低聲嘆息:“天戈。”
我不肯理他,心頭卻實在有點狼狽。甚至接近混亂。
得到雷澤這種當世豪杰傾心以對,如果我從小就像別的女子一樣長大,也許我會非常快樂。然我已做了孟天戈,命中注定我不是別的女人。向來只愛天風海雨、鐵劍傲骨的江湖生涯,兒女柔情,似乎離了我太遠。
我不要束縛,更不要愛上一個敵人。
然,面對命運忽然出現的一個分叉,我只覺迷惘。
雷澤卻不管這么多,他只是個只肯按著自己想法直接了當做下去的人。我非常懷疑,只要雷澤安了心要做什么,他才懶得理會我愿不愿意。這種固執深刻的感情,應該說很容易感動女子的心吧?不過,我不知道為什么,還是難以習慣這種感受。
走了一天,還是在荒野中奔波,眼看沒有地方住店,我們在一處林間空地里生了火,打算就這么歇一晚上。鐵圖等人走了一天都累了,沒過一會就東倒西歪地睡著了。我靠在大樹下,透過樹葉,看著天上依稀的星辰,心里慢慢記起多多少少的往事,不覺癡了。
惘然中,我似乎覺得我的姐姐蘭還在身邊,還是那么溫柔慧黠的笑著看我,我輕輕嘆息,低聲自語:“蘭,如果你還在,會告訴我什么呢?”
有人說,剛出生的小獸對第一眼看到的人,總是有些特別的依戀。我想,蘭對于我的意義,多多少少也是這樣吧?我經歷過無數的風險和殺戮,連自己都麻木的時候,是她用毫無保留的溫柔和癡心牽掛著我。也許蘭自己也不會知道,那對我意味著什么。蘭雖過世,卻成了我一個終生無可忘懷的烙印。蘭去了,若水卻來了,她那么嬌蠻固執的表白著心意,曾經一度,我以為她是蘭的化身,漸漸迷失,直到御錦的出現終于令我清醒。
也許,若水她畢竟說對了,我的溫柔,并非刻意對她。只因為她對我很好,我就回報了。現在,這個我渴望的多情人是不是輪到了雷澤?是不是只要癡心我就會感動?那么,我的心呢?
冷風吹過,我微微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