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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戈暈迷之中，看著實(shí)是柔弱冷清，卻越發(fā)美麗絕倫。我不肯讓別人看到她現(xiàn)在的樣子，不讓軍醫(yī)、侍女伺候，卻親手照料她的病情。

她在昏亂中只是不斷的冒汗，一聲一聲地問：“為什么？為什么都要背叛我？”聲音狂亂而痛苦，我只能不斷用布巾為她擦去汗水，卻也無法回答她的話。她微微掙扎，忽然喘息著叫“姐姐。”雙手狂亂地想抓住什么，卻只能捉到一片虛空！

天戈痙攣著，忽然一下子坐起，厲聲道：“我畢竟錯(cuò)了！若水信不得！她畢竟不是你，我錯(cuò)得離譜！沒人可信，沒人可信啊！姐姐——蘭——你告訴我，為什么？你留下來呀——”

我微微一愣，不知道這個(gè)蘭是誰。但明顯可以看出，蘭對她意味著極端重要的含義。天戈顯然是糊涂了，我不知道她眼中看到了什么，她跌跌撞撞爬了起來，凄厲而憤怒，就這么盲目地在虛空中尋找著她的蘭，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我趕緊抱住了她！

她的身子燙熱得可怕，喘息著掙扎了一下，激烈嗆咳，忽然哽住呼吸，軟軟垂倒在我懷中。

一剎那間，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斷了氣，心頭大駭，趕緊用力搖晃她的身子，喝道：“天戈！天戈！”

她微微動(dòng)了一下，眼睛卻沒有睜開，輕似無聲的低語：“姐姐呀，我什么都沒有了。不要丟下我一個(gè)——”

我反手摟著她，低聲嘆息：“天戈，我不會(huì)丟下你。以后你不需要那個(gè)蘭或者若水了。我會(huì)和你在一起。但，你知道我是誰么？”

她茫然看了我一會(huì)，眼睛半開半闔，輕輕說：“你是誰？”

“雷澤。記住，雷澤。”我沉聲回答，緊緊看著她的神情。

她慢慢笑了一聲，喃喃道：“怎么是雷澤？不對。我要找——找——呵，我要找什么？是……我……的心——”聲音凌厲而苦痛，漸漸又陷入昏亂，沉重激烈地呼吸著。

看著那痛苦而干裂的蒼白嘴唇，我忽然起了一個(gè)難以自制念頭，低下頭抱緊了她，慢慢親吻著，放柔聲音安慰：“天戈，不要傷心。留在我身邊吧。”

她昏昏沉沉，皺著眉頭，沒有回答我，只是緊緊抓住了我的手，力氣大得異乎尋常，似乎把生命留在了這個(gè)擁抱之中。

我抱著她汗水涔涔的身體，看著她昏亂中絕美而不安的臉，輕輕嘆息了。

這天夜里，我斷斷續(xù)續(xù)給她說了很多。我只是一個(gè)好戰(zhàn)好殺的武將，很少有人敢接近我，也許我這輩子沒說過這么多話吧？但我不介意，盡量溫柔的摟著她，說一些很無聊的事情。

我說我小時(shí)候如何被逼著讀書，如何與御錦交好，如何上樹掏鳥蛋被打板子，如何偷跑到江南去玩，如何暗戀美麗絕倫的碧城師姐，如何稱雄北國軍隊(duì)，如何幾次攻打北天關(guān)。

我說著我吞天滅地、一統(tǒng)天下的夙愿，說御錦的兄弟之義、說割袍斷義的悲傷，說鋒利如劍器的寂寞，以及別的很多。

她漸漸平靜下來，闔著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美麗的羽扇輕輕顫動(dòng)。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多多少少聽到了我的話，忍不住輕輕在她眼睫上親了一下。

“天戈，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說給你聽。快些醒來吧。我愿意好好待你。”

不知過了多久，天戈慢慢清醒了。

她睜開眼的時(shí)候，我對著她笑了笑。

她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說不出的迷惘復(fù)雜之色。這一剎那，我忽然可以肯定，夜里那些話，她雖在昏迷之中，想必也聽到了一些。

一時(shí)之間，我忽然尷尬起來，一下子沒了在戰(zhàn)場上的威風(fēng)煞氣，反而有點(diǎn)不知所措。

天戈慢慢轉(zhuǎn)開眼睛，沉默了一會(huì)，靜靜的說：“雷澤，謝謝你。”

我一時(shí)之間也不知怎么說才好，沒有回答。

天戈欲言又止，眼中神情復(fù)雜已極，呆了一會(huì)，徐徐道：“我們還是繼續(xù)追擊御錦吧。”

（第三部風(fēng)雷說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