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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微微蹙眉,她當然知道他們是來做什么的。
果然林如海接著道,“帶了你外祖母的信來——你外祖母要接你們姐妹進京去。”
說是姐妹,但黛玉才是重點。黛玉也知道這個。而父親這樣說,她也再次想起了外祖母的疼愛,還有寶玉。但這些想法瞬間而過。
在這件事上,黛玉覺得自己的心情是很明確的。
“女兒不想去。”她低了頭,有些悶悶的說。
過了一會,又補充了一句,“我舍不得爹爹。”
黛玉這樣直白的說舍不得爹爹,林如海顯然有些驚詫。便是旁邊的林墨玉,也有些動容的模樣,看黛玉的目光柔和了幾分。
林如海愛憐的摸摸黛玉的頭,“為父也不想你去。但為父已是年過四十,再無續(xù)娶之念。家中無人主持中饋,女孩兒家的事情,也無人教導于你。你母親在世時身體就不好,臨走前還向我說,教你教得太少……到你外祖那去,我也能放心。你瞧你母親就知道了……”
這和她前生聽到的理由是一樣的。
黛玉就咬了咬唇。
她知道,自己的父親對賈母的教育有著近乎絕對的信心。
這信心來自于她的母親。
不說賈母年少時的所為,她母親賈氏自嫁過來之后,也是拿得起后宅事務、談得了琴棋書畫、論得了官場政局……除了生育一事,實在是沒有半點可挑剔之處。
可他不知道,世事變遷,在賈府,論地位固然還是賈母最高,但當家的人,實際上已經(jīng)不是她了。
要說對女兒家的教育,現(xiàn)在真正做主的、她的二舅母王夫人,而她的做法與賈母的做法,當真是南轅北轍。
但她能怎么說呢?
這些東西,她并不應該知道。難道能說出前生的事情來嗎?即使父親是可以述說的對象,前生她所遭遇的一切,那個最大的前提也已經(jīng)不存在了。
黛玉正有些糾結(jié),卻忽然覺得頭頂上父親的手有些發(fā)熱。
而胸口的玉佩,也在微微的發(fā)熱。
黛玉很是莫名的覺得,她父親的身上,有什么吸引著玉佩的東西。
是什么?
對靈異神怪之事,黛玉并沒有什么了解。但或者冥冥之中,也不需要她去探索追究。畢竟她之前就對那玉佩的變化有所猜想,兼有醒來之時,那仿佛響于虛空的言語。
曾經(jīng)無比熟悉的,鐫刻在通靈寶玉上的三行字,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浮上了心頭——
除邪祟、療冤疾、知禍福。
——療冤疾!
黛玉才意識到這一點,胸口的玉佩便有一種滾燙灼人之感,只是一瞬便即消失,恢復了玉佩本身的溫潤感。而頭頂上父親的手,卻在同一時間,仿佛輕了三分。
黛玉不由得瞪大了眼,也顧不得其他,忙忙的就抬頭去看父親。
林如海本身卻似乎什么也沒有覺得。
他自己也是萬分感慨之時——從賈府上次派人來說要接黛玉,他已就此事反復想了多次。這些話,說是要說服黛玉,何嘗不是為了說服自己!
如有可能,他哪里想把一手帶大,最是疼愛的長女送去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黛玉忽然抬頭,失禮的盯著他看,這才將他從傷感無奈的情緒中驚醒。
“玉兒,怎么了?”林如海頗為奇怪。
黛玉自然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失禮。
可這時候她也管不得這么多了。還是細細的看了一番父親的面色。然而,讓她不知道是否該失望的是,和之前相比,父親的臉色沒有什么變化。
沒有變好,當然也沒有變差。
聽見父親那么問,她整了整心思,這才道,“爹爹,難道就不能請嬤嬤,請女先生來教我么?”
大概是黛玉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林如海也沒多想,只當一直是為賈府來接人之事。黛玉大約比他想得還更不愿意去。
在以往,黛玉可是不會直白的說舍不得爹爹的。
但是,黛玉的想法終究是小孩子的想法,林如海并不覺得能那么做。他正要想法子說服黛玉,旁邊在這個話題上一直保持沉默的林墨玉,卻也是終究忍不住的開口了。
“父親,雖說大妹妹年紀小,有許多事情來不及學,可家中也還有幾位姨娘,二妹妹不也是越姨娘撫養(yǎng)的?若還不行,也可請些女先生吧?年長的嬤嬤也未嘗不可。京城的外祖母雖好,終究是遠隔千里,若兩位妹妹去了,只怕就要數(shù)年都見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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