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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香想了想,道:“我好像不會……”他的確不怎么聽戲,聽了也不太記得,要他背首詩詞出來倒是很容易,要他唱支歌來絕對的千難萬難,可是樓疏若已經唱了這么多,他不還一點似乎說不過去,半天才道:“啊我聽過這個:邊風急,狐裘寒,大漠孤煙落日圓。漢家女幾曾見,這蒼茫悲壯的塞外天,這蒼茫悲壯的塞外天。出漢塞,入胡天,情思譴錈。”
他唱的卻是《昭君出塞》里的詞,當年念及明瑤長公主只身到藏儀和親之事,聽到這首唱詞時便難免有所感懷,記得比旁的清楚些。只是他詞記得清楚,調子卻也不甚了了,唱出來調子錯誤的地方,五音不全之處跟樓疏若比起來實在也不遑多讓。
“你都記得什么凄慘慘的曲子啊。”樓疏若鄙夷道,“在水上想出塞,你的思想也太跳躍了。”
“我看的戲目不多啊。”瑞香笑道,“若世人都能如樓大哥這般快活就好了。”
樓疏若眼睛一翻:“我很快活么?”
他這么問倒把瑞香問得愕了一下,良久才囁嚅道:“至少,表面上看來,是的。”
說罷這句氣氛微微有些尷尬,瑞香趕緊轉話題,道:“樓大哥說以前特別喜歡看戲,除了剛才那個之外還有別的么?”
樓疏若微微怔了怔,道:“沒了……以前特別喜歡而已,后來就不喜歡了。”
后來良辰美景沒了,賞心樂事也沒了,如花美眷是更沒了,連能陪著自己看戲的人都沒了,還看個鏟鏟。
他不耐煩道:“誰要聽這般凄涼的曲兒,來來來,教你開心的,聽好了跟著唱,聲音不許比我小,否則不教了!”
瑞香點點頭,正襟危坐:“師父請教。”
樓疏若站起身來,叉著腰朝水面放聲道:“我是鄉下人,今天來進城,看到一個人,滿臉的麻子笑呀笑死人,大的像月亮,小的像星星,頂小頂小地,還有兩三斤!”
他還沒唱完,瑞香已經笑得彎了腰,捶著甲板道:“這種歌叫人怎么跟著唱……”
“有什么不能跟著唱的!”樓疏若腆胸站,氣壯山河道,“快,跟著唱!我是鄉下人……”
他毫無顧忌地唱了好幾遍,直把滿船的人都吸引到了甲板上,連南木也沒忍住跑出來想看個究竟了,這一看不要緊,險些眼珠都掉了出來,他只見到自家陛下也跟著大聲唱什么“滿臉的麻子笑呀笑死人”,還“大的像月亮,小的像星星”,張大了口也不知該說什么,只聽得這莫名其妙的歌聲越來越響亮。
阿南黑著一張臉出來,剛要張口罵,就被這歌聲把聲音蓋了過去,樓疏若還朝他一勾手:“阿南也來!快快快!”阿南的臉更黑了幾分,聽著這兩人聲嘶力竭地大吼跑調的俚曲,臉要繃緊,終于還是沒辦法,轉過頭竊笑去了。這一遍唱完,樓疏若與瑞香對視著同時哈哈大笑,南木這許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見到陛下笑得如此歡暢。
兩人正笑著,不知從哪里飛來一塊青磚碎塊,砰一聲打在樓疏若身上,樓疏若大怒,跳起來道:“是哪個背后暗算人的小人!站出來給你爺爺瞧瞧!”
臨近一條運送青磚沙石等物的小貨船緩緩駛過,一個拿著塊青磚的漢子粗聲道:“是你爺爺我,怎么樣!”
樓疏若正要反唇相譏,定睛一看,那漢子滿臉坑坑洼洼,顯是個麻子臉,不禁啞然,過了一會終于再也忍不住,捧著肚子大笑起來。那漢子待要再砸一塊磚,卻眼見樓疏若一雙眼睛,磚頭一拋,如同見了鬼一般躲進了船艙。瑞香自顧自矜持,終于也破了功,笑得前仰后合。阿南嚴肅地看了幾個大笑的手下一眼,道:“有什么好笑!”自己就鉆進船艙狂笑去了。
樓疏若笑了不知多久,直到阿南出來叫人吃午飯他還在笑,在吃飯時還數度笑得把飯菜噴得到處都是,被阿南拎出去威脅要胖揍他一頓才算安靜了一些,可惜動不動還是在竊笑,弄得人無可奈何。
折騰了這么一天,到快要到明洲時,樓疏若終于受到了報應:嗓子啞得完全說不出話來了,朝著阿南說話時只發得出“荷荷”的嘶啞聲,阿南見他說話困難,揮了揮手便沒再搭理他,卻未及見到他眼睛里飛快地閃過了一絲狡黠的光。
注:樓霉星唱的那兩段出自《牡丹亭》,最后那個歌是我家鄉的俚謠,唱來嘲笑人的,好孩子不要跟著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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