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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月亮還挺圓滿,安安靜靜地灑在水面上。有一只貨船破水而來,劃破了這一河的皎潔月光,然而微風吹過時,眼前景色依舊當得起波光粼粼的形容,也顯得煞是寧靜安謐。
可是偏有些不長眼色的要打破這寧靜,只見一人站在貨船船頭,寬大衣袖被風吹得獵獵擺動,若不是他開了口大殺風景,倒也配得起瀟灑風liu的形容。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醞釀良久,朝著月亮便開口大喝:
“桂棹兮!!哈!蘭槳!!擊空明兮!!哼!溯流光!!”
吼完一句歇口氣,拿起手中的酒壺仰脖子猛灌了一口,繼續吼:
“渺渺兮!!啊——予懷!!望美人兮!!哇——天一方!!”
吼得那叫一個天崩地裂抑揚頓挫聲情并茂,惹得過往漁船渡船全都唯恐避之不及地繞道遠行,哪怕蘇軾復生,見此情形估計也得落淚——無論是感動的淚還是其他什么的淚。
他停下來又灌了口酒,大吸一口氣,正準備醞釀一下情緒繼續吼,背后冷風突襲,凌厲的刀鋒刮得臉上汗毛都簌簌掉落,他趕緊就地趴下,大嚷:“干嗎啊!”
那一刀沒有砍中卻也無法收回,“哐當”砍在船舷上,刀卻沒有沒入船舷——原來使刀之人用的是刀背。這把刀刀身亮如秋水,如同鏡子一般照得出人影,迫近人身時便有一股隱隱的寒意,確是把少見的好刀。
刀的主人把刀抽回,在旁邊坐下,沒好氣道:“好像應該是我問你在干嗎吧?還讓不讓人清靜?”
“有沒有弄錯啊你!”樓疏若眼睛一瞪,“如今我都成了你的階下囚,走又走不了,吃又吃不好,還不許我站船頭吟吟詩派遣一下悲傷啊?”
“那你能不能別吟得這么慷慨激昂?”刀的主人一臉無奈,映著月光,那張臉卻頗為熟悉,正是當日突襲揕夜樓又被樓疏若用幾只老鼠引走的阿南。
“你真是不懂古人情懷。”樓疏若白他一眼,“所謂的歌賦,便是要登高望遠,開闊胸懷,大聲吟誦才得其中三昧,我如今犧牲自己的喉嚨吟詩給你們聽陶冶你們的情操,不要不知好歹!”
他與瑞香、南木三人上得船去,這艘貨船原本就很大,船艙中還堆滿貨物,據南木說,因為怕船身搖晃,所以壓了許多貨物,讓瑞香可以乘坐得舒適一些。說是這么說,但是面對著這么大艘船,怎么讓它動起來是個大問題,樓疏若愁眉苦臉地四處轉了幾轉,終于不知搞了什么東西讓船動了起來,可是這船行到大河中央又莫名其妙地停了,靠又靠不了岸,前進又前進不了,樓疏若再次瞎轉,這會兒沒找到辦法,卻找到了埋伏。
有一大群人拿著弩箭藏在貨箱之中,這時紛紛現身,為首的倒是一個老面孔。
阿南想起帶人圍住這三人時樓疏若的反應就想吐血,因為那時此人一臉的感激涕零,就差撲上來扒住自己的大腿,抹著眼角朝瑞香道:“公子!我就說天無絕人之路!我們終于得救了,不用晃在水中央了!”
回想著當時的情形,阿南又忍不住“呸”一聲吐了一口唾沫。
“你別這樣,我們是多么乖巧的階下囚。”樓疏若很自我欣賞地道,“看我們家公子,什么多余的話都沒有,你叫他吃就吃叫他喝就喝叫他睡就睡,還順便把南木管得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再看我,多么聰明伶俐,還會吟詩給你們聽以作消遣……我說阿南啊……”
“不要叫我阿南!”阿南大吼,樓疏若無辜地看著他:“難道你不叫阿南?當初不是你自己嚷嚷著要做我大哥,我說我們姓名都合不來根本不像兄弟倆,你硬掰著我的名字給自己取的樓疏南么?”
“……”他不提這個還好,提了這個阿南便想起當時取名時的情景,樓疏若道若真是兄弟,他要取名自然就叫樓疏某,而兄弟間用的名字字義應當是差不多的,他最后一個字是“若”,與“若”差不多字義的有“仿”,“似”,“像”等等,隨你叫樓疏仿樓疏似還是樓疏像,多么好聽有文采,沒把阿南氣死,最后還是因著自己本名里原本就有一個南字,加上其時尚在召南宮,便當真取了另一個名,叫做“樓疏南”。
“哼。”阿南冷哼了一聲,道,“這次你最好沒有騙我,我要的東西當真在明洲,否則……你不要當我不知道船上病殃殃的那個小子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