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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很多人都覺得,愛笑的人會討人喜歡,跟愛笑的人做朋友會很愉快,但是等到需要伸出援手時,一般人往往只會記得將手伸向平常看來很柔弱的那一位。至于那位愛笑的——快樂的時光總是很容易忘記的,唯一記得的往往只是,哦,他沒問題的,不用擔心他。
“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忘卻八九,只記一二。”樓疏若重復了一次那夜與君宵秀飲酒時說過的話,忽而笑笑,“原是說這句有多灑脫,卻不知只這一句,只灑脫二字,足可害我一生。總結(jié),死要面子活受罪,總結(jié)完畢。”
君宵秀一時訥訥,也不知該說什么,卻又見樓疏若白眼一翻,趁他松開了手,趕緊抽回手腕,兩只手放在兩頰上往旁邊一扯,做了個奇丑無比的怪臉:“真好騙啊秀秀小朋友。”
君宵秀卻未作出什么“被騙了很羞憤”的表情,只默默地轉(zhuǎn)過頭去。一路無話,直到到了附近的驛站,遠遠地便見到白少涵與海苑站在近道上等著,君宵秀喊道:“人來了。”
“原本公子應(yīng)該動身了,便是臨走時還想見你一面才耽擱了。”站在離他們最近處的白少涵沒什么好聲氣,一看就是干站著等了太久很不耐煩。
他手中拎了一個竹篾編成的小袋,里面裝著幾個黃澄澄的杏子,想來是這段等人的時間里吃剩下的,他說著便又隨手抄起一個來,狠狠瞪著樓疏若,清脆地咬掉了半個。
然后他立刻看到樓疏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他被那雙異色眼盯得有點發(fā)毛,趕緊防患于未然地道:“我馬上帶你過去,你不許說話!”
可是樓疏若繼續(xù)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
君宵秀看不下去,扇柄輕輕敲敲樓疏若的肩膀,道:“你跟我說罷,想說什么?”
樓疏若努力咽了口口水,道:“其實我剛才是想說,我眼睜睜地看著白樓主啃掉了那枚杏子里的一條蟲……哎你別這樣,那好歹也是肉,肉,是肉啊……”
白少涵把小袋子往他手里一丟,立刻跑去一邊吐。
君宵秀眨巴著眼睛眼神無辜而不明所以地看樓疏若,于是樓疏若眼神更加無辜而純潔,視線緩緩平移,終于看到了之前見過的那位“男裝美貌姑娘”海苑。
她還是有些猶疑的神色,上下打量他時有一些不信任的意味。
樓疏若一瞬間有一點點恍惚。
仿佛又回到少年時的打馬紅塵,那人一身紅衣站在蔥綠的柳樹下,煞是桃紅柳綠的人間嬈美風景,卻又在剎那間鏡花水月成空,花謝柳枯,物非人非,如花美眷敵不過似水流年,今年燕語,也再不是當年的滴溜婉轉(zhuǎn)。明知原本是生死兩茫茫,是縱使相逢應(yīng)不識,卻還是要在真正見時,才能真正認命。
不久前,他才親口告訴過白少涵,七八年前那個如太陽一般明耀,會扎傷人眼,自負著有凌云筆的少年已經(jīng)死了,既然已死,又怎能期待他死而復生。
小炭正跟在海苑身邊,驀然望見了樓疏若,又是歡快地跑過來,渾然忘記了之前被他冷落的情景,繞著他轉(zhuǎn)了幾圈,才失望地發(fā)現(xiàn):小煤果然是不在。
樓疏若看著它的眼神卻倏然有些變幻莫測,一會兒便已不再看它,晃著手里的小袋,朝海苑笑瞇瞇道:“要杏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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