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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繁華,幾乎任何地方都能看到人來人往,卻有一處地方是人跡罕至的,一年到頭只有一個孤啞老頭在那里走動,那個地方,便叫做義莊。
孤老頭看起來大約五十多歲,也可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一些。他一年到頭都很少出義莊,只因那里本是他唯一的棲身之所,加上很少有人愿意與他打交道,只怕沾上義莊的晦氣,他便也極少出門去討人嫌。他不會說話,家里似乎不剩下什么人了,也就無人知道他的姓氏,因官府憐他孤苦,義莊一建成便給他安排了在義莊看守的差事,孤老頭倒也不嫌不吉,欣然應(yīng)承了下來。因為無人知道他叫什么,可是他常年在義莊中,有人以訛傳訛地叫他義伯,也就這么叫下來了。
這日不過尋常,春季早晨還有些微寒,義伯起身開了門,開始尋思今日要干些什么事,忽然聽有人溫和叫道:“義伯。”
這人聲音熟悉,義伯回了頭,老邁的眼中滿是對年輕人的喜愛,朝他點了點頭,指了指義莊后面。
“多謝多謝。”門外的人一身月白袍子,裁剪比一般的都要寬大些,嘴角總是似笑非笑,一黑一藍(lán)的眼睛詭異妖邪,卻正是樓疏若。他身上背了個大筐,卻還是顯得氣定神閑,緩緩走進,笑道:
“有義伯你照料著,我一向放心。”
義伯又點了點頭,領(lǐng)著他向后面走,穿過義莊,七拐八彎又走了許久,忽然眼前一片開朗,鼻中也驀的充滿了清香馥郁的氣息,仔細(xì)看時,竟是一大片花田,種著各類花卉,正值花季的花全都開著,各自爭奇斗艷,美麗非常,若非親眼見到,實在很難叫人相信停放死尸的義莊之后竟然藏著如此美景。
這就是樓疏若的花圃。他從不告訴人自己的花圃在何處,只是定期便到這里來取走需要的花卉,回疏影閣再制胭脂妝粉等物。若是有人知道了,只怕疏影閣也不用等著人來燒,早就關(guān)門大吉了。然而在樓疏若看來,選中這塊地不過是因為這里不用花錢也不用擔(dān)心會有人來破壞,絲毫沒有考慮過跟義莊跟死尸跟晦氣有什么關(guān)系。
他穿梭在花卉之中采取需要的放進背后竹筐,義伯也默默地跟在后面,偶爾看到有雜草,便俯身下去拔除。
“義伯,過個幾天我就離開京城了。這片花田你若喜歡就繼續(xù)留著,若嫌麻煩便只留個喜歡的幾棵算了。我大概也不會再回來,這些就用不著了。”
義伯微微一呆,過了一會兒擺擺手,指了指花田,又指指自己,搖了搖頭。
樓疏若微笑,知道他的意思是反正也沒有別的事,沒有這片花田打發(fā)時間反而太空閑,也就不再勸他,道:“我走之后,你處理尸體之時還要按著我教你的法子,前后都要以醋凈手,碰尸體之前以麻油抹在鼻子兩側(cè),再取皂角點燃,以釅醋潑,等升騰起白霧時,從白霧上跨過,才能去碰。否則我走了,你再染了尸毒生病,這地方就沒人識得這疑難雜癥替你醫(yī)治了。”
義伯連連點頭,他與樓疏若初識時,樓疏若跑來義莊看尸體,當(dāng)時他染了尸毒,全身長了紅斑水泡,卻一直沒人認(rèn)得這是什么怪病,只一心等死了,卻叫樓疏若給治好了,還教給他凈污穢之法。從此便與樓疏若走得近了,直到樓疏若發(fā)現(xiàn)義莊之后一片空地適合拿來種花,他也自告奮勇地替他照顧起來。樓疏若隔段時間便會過來,采取花卉時還同他聊天,偶爾也帶一些吃食過來,義伯往往很期待他來。
因此如今聽說他要離開京城并不再回來時,義伯雖不會說話,但眼中的不舍之意還是濃得很。
樓疏若笑著拍了拍他的手,道:“義伯不用舍不得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幫人治尸毒自己也是要冒一些險的,若不是你,我也懶得出手。我實在沒有救苦救難的醫(yī)者父母心。”
義伯眼中滿是疑惑,仿佛在問:怎么難道你在那之前就認(rèn)識我?
樓疏若握著他的手,輕聲道:“你不記得我了罷?當(dāng)年我被迫離開京城,除了放不下海苑之外,唯一覺得歉疚而放不下的也便是當(dāng)時被割破嗓子廢去武功又被趕出趙家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