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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
程令站在露臺上,望著風過處,一樹樹黃葉凌亂凋落,心中漸生蒼茫。
回憶里似乎有很多殘像紛至沓來,細細思量卻又茫然。
是從什么開始?
是因為他工作時的專注神情,還是昏黃的燈光下他流露的憔悴?
是因為他凝視時墨色的眼睛,還是他執筆為她細細畫眉的手?
是因為他孤身佇立時的凄落,還是萬人中央他不改的靜定?
是因為他鋒芒逼人的驕傲,還是醉后無從掩飾的脆弱?
是因為攜手間突然安定的從容,還是那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他們之間的沉默?
原來,有生之年,終不能幸免。
……
許停云看著程令的背影,平白生出咫尺天涯的遙遠,不禁走過去,從身后擁她入懷--懷中的身體突然很輕微但明顯地僵硬。
人的身體永遠誠實,程令輕輕拉開許停云的手,轉過身來。
“小令。”許停云眼里有受傷的挫敗。
“停云。”程令吸口氣,還是說出來:“我們離婚吧。”
“因為你有了更好的選擇?”
“不。”程令搖頭:“選擇從來沒有好壞之分,所有的選擇也許到頭來都會后悔。”
“你始終覺得他比我更好。”
“停云,若論好壞,我現在已經得到了最好的。”
“你什么意思?”
“你給了我安定的生活,讓我安心呆在家里寫書,不用在外面奔忙看盡奇怪臉色。你寬容我的壞脾氣,諒解我不懂得討好老人,每次我們有什么不開心都是你先道歉,最好的,你都給了我。”
“可是你都不要。”許停云轉開頭去:“能做的我都做了,你還要我怎么辦?我天天去做我不喜歡的工作,每天都和那些馬桶爆炸垃圾亂丟的新聞絞在一起,和那些一看就煩的人應酬周旋,說盡了言不由衷的話--因為我知道你喜歡我努力工作,知道你認為男人要有擔當,我也盡量不要讓許氏的風波影響到你,可是你現在跟我說要離婚!”許停云上前一步,死死盯住程令:“不要說那些給了你最好的之類的空話,我再給你什么,你根本半點沒放心上!”
程令看住許停云,沉默。
“你怎么不說話了?”許停云眼底有壓抑的焦躁。
“既然我說了你也不信,那我還有什么話說。”
“程令!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為什么還是要分開?你愛上他了?”
“我一直認為愛情類似瘟疫,停云,”程令微斂了眉:“你令我安心,讓我笑,而和他在一起,或是想起他時,我常常忍不住無端想哭……我自小想要的不過是安定的生活,我知道上帝已經厚待我,知道有的人本質危險,但是,沒辦法--我還是愛上了他。”
許停云面色一白:“你還是愛上了他?是真的?”
程令點頭:“是,我愛他。”
“你覺得你和他在一起會更幸福?”許停云啞聲問。
“我只知道我愛他,至于幸福--已經顧不上想了。”程令道。
“他愛你嗎?”
“我不知道。”
“你根本不確定他對你怎樣,就要離婚?”
“是,我只能對自己的感情負責。而我--也不愿意你做最后一個知道的人,我情愿自己告訴你。”程令說到。
許停云眼神黯然。
“我明天就找地方搬出去。”程令吸口氣道。
“你不是搬去和他住在一起?”
“不是。”
“那先不要走。”許停云聲音沙啞:“就算要走,也要等你們真正確定了會在一起,真的置下了安穩的地方,我才放心讓你走。”
“沒關系。”
“不,你在這里和搬出去一個人住,旁人看你的眼光是不同的。你也許不在意,但我絕對不讓你流落。”許停云停一停:“但你放心,我一定不會限制你的自由,我保證。”
“停云,這又何苦,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未免對你太過不公。”
“感□□不是做生意,沒有公平法則。”許停云流露少有的堅執:“我剛說了,我絕對不讓你流落。說個也許你不愛聽的假設,如果你沒有和他在一起,我不要別人說你最后落得個孤零零,沒地方去。”
“停云--”
“若你還顧念舊日感情,就請接受即可。”他說完再不給程令拒絕的機會,轉身走開。
第二天,程令去醫院的時候,被告知--許辰砂已經出院了。
電話打去LYRE,周小姐說他沒有去上班。
程令心里一沉,在醫院林蔭道的長椅默默坐下,看著一對對老年夫妻攙扶著走過。
相濡以沫是太美好的事情。
可是為什么人們要說--相濡以沫,莫若相忘于江湖?
另一間病房內,許辰砂半躺床上,低眉靜默。
“為什么騙她?”KEI不解地問,鬼都看得出來那女子就是他口中說愛上的人。
許辰砂沉默。
“逃避不像你的風格。”
許辰砂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