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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向來不信天命,到現在也忍不住心生懷疑--難道真的是注定?難道真的只能放棄?
煙頭灼燒到手指,一陣刺痛。
思緒紛亂,記憶總在最難面對的時候翻卷--黑暗的夜晚,長得仿佛永遠等不到天明……那些一個一個摁在他脊背上的煙頭,徹骨灼痛,皮肉焦糊的味道讓人窒息,拼死忍著不肯發出□□,直把牙齦咬得出血……腐敗的傷口留下恥辱的傷痕,再也不能消退……
那些人,他們付了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他與母親,一直在泥濘中掙扎。
他們窮得可恥。
他們沒有錢。
出賣身體,踐踏自尊,一身破敗,走投無路。
而那個現在自詡為他父親的人,在母親千難萬難托人求上門去的時候,為怕身邊新人不高興,翻臉無情半文不肯施舍,只怕再拉上一點關系。
要怎么遺忘?
要怎么甘心接受人各有命?
要怎么才能--不恨?
許辰砂握著窗欞的手指節發白。
可是,到如今,恨--又如何?不甘--又能如何?
許辰砂再看一眼電腦屏幕上的資金預算表,陰冷至森寒的笑意浮上唇邊--原來這荒唐世間,一早注定了冷酷不是罪,自私不是罪,始亂終棄不是罪,唯一不可饒恕的罪--是貧窮。
許停云在許氏的工作日漸繁忙,常常一回家就倒頭睡覺,但睡也睡得不塌實。程令半夜醒來,好幾次看他望著天花板發呆,眼神說不出的焦慮煩躁。
程令知他是工作壓力太大,也就凡事盡量順他心意。
他心情不好,她短短幾日練就講笑話的好本事。
他脾氣變壞,她就事事溫柔順從。
他在書房忙碌,她就在旁邊安靜地看書陪著他。
“小令,給我一杯水。”許停云頭也不抬地說。
“好。”程令去倒來一杯檸檬茶。
許停云喝一口,皺皺眉:“怎么這么澀,不要檸檬的,只要茶。”
程令默不作聲地斟來一杯茶。
“鐵觀音?我一貫喝的是碧螺春。”許停云啜一口,煩亂地放下。
“我去換。”程令立刻道。
“算了,要你倒杯茶都這么麻煩……”許停云揮揮手。
程令一怔,拉開書房的門揚聲道:“陳媽,來給三少爺倒茶。”
“你做什么?”許停云瞪住她。
“我既然不能讓你滿意,我就請陳媽來服侍許三少爺。”程令不看他。
“你這是什么態度?”許停云站起身。
“我不是你的員工,為人的態度問題不勞你提點。”程令努力低眉順眼了一陣子,早積累了一肚子悶氣,此時像被一根火柴點燃,轟地沖上腦門,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程令,你莫名其妙!”許停云惱怒。
程令根本不理他說什么,一手拉上門就走。
“小令……”許停云快步追出來,捉住她的手,聲音已軟化:“小令,不要生氣。LYRE的報紙定價下調了,你不知道我壓力多大……”
程令停下腳步,嘆一口氣:“我知道。”
“你不知道。”
“哎,我沒親自做過,總見過吧。停云,你客觀一點,世上不止你一人在頂著壓力努力工作。”
“你這是什么意思?”許停云眼中滑過一絲狐疑。
“把你這份敏感用到做新聞上,許氏報業早發達了。”程令攤手。
“小令,你……”許停云欲言又止。
“你到底要說什么?”程令抬眸直視他。
“沒什么。”許停云低頭回書房。
程令抱著雙臂,走到露臺上去吹風。
不愿思量太多,但必須承認自己始終心存掛念--LYRE又把報紙定價降低,是怎么回事?而他呢,現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