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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見了許老先生,老先生雖然沒有說什么,但那面色也不太好看。
大家靜靜地吃完一頓早慘,許老先生臨走終于還是忍不住道:“家有家規,望好自為之!”
程令偷偷吐吐舌頭。
許停云揉揉她的頭發,出門上班。
程令喜歡喝茶,泡好一壺鐵觀音拿進書房,正準備開電腦,不料許沁霜跟著走進來。
“呀,今天有空?”程令斟出兩杯茶。
平日里許沁霜這時多在琴房練琴,很少找人聊天。她今天隨意搭著一件灰綠色披肩,很有種落拓而優雅的氣質,程令看得艷羨不已。
“你看著我莫名其妙笑什么?”許沁霜莞爾,想說的話題原本沉重,但看著程令清朗笑容,怕是天下的心事都要放下幾分。也許,自己的哥哥就是被這一點吸引了吧……
“真好看。”程令拉拉許沁霜的披肩。
“你喜歡我送給你。”許沁霜道。
“可惜我不襯。”程令遺憾地搖頭,遞一杯茶給許沁霜問到:“是有什么事嗎?”
“也不是……”許沁霜沉吟片刻道:“昨天我不巧聽見你和三哥說話,聽你問到二哥的事情。”
“恩,我一直沒有弄明白他們兩父子怎么搞得劍拔弩張。”
“有的話二哥大概覺得不方便再提起,但我想了想,還是告訴你的好。”許沁霜手支著額頭。
“好,我聽著。”
“二哥的母親當面從事的職業不甚光明,也就是一般所謂的歡場女子。”許沁霜第一句話就讓程令一怔。
“當年爹爹離開A城的時候怕是他們兩人都不知道已經有了小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讓二哥的母親沒有拿掉他。只是,在二哥七歲的時候,他母親死了,死因是AIDS。因為她要維持生活,又想吃得好一點,穿得好一點,只得重操就業,于是不慎感染。”許沁霜說得很慢。
“她可以來找許老先生要贍養費啊。”程令心里一痛。
“據說找過,但爹爹當時正與三哥的母親在一起,似乎也沒有怎么搭理。”
程令皺眉。
“他母親死了后,二哥一個人來找爹爹。他當時,那么臟那么瘦,看人的眼神很可怕。而且我不知道他小時候對他母親的生活到底看到了多少,又到底經歷了什么,他當時極端厭惡別人觸碰到他。那時我好心拉了拉他的手,結果他像被蝎子咬了一般。”許沁霜目光渺遠,似乎又看到那個遙遠的午后,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男孩站在大廳里,看人的眼神陰冷疏離,完全不像那個年紀所有。
程令沉默。
“他那個樣子,真的讓人害怕,爹爹不愿意承認這是他兒子,于是去做DNA檢查。結果證明他確實是許家的血脈,然后爹爹又擔心他已經感染AIDS病毒,不讓他住進許宅,據說做了很多次檢查,直到無數遍地確認他并沒有感染才作罷。”許沁霜吐出一口氣:“而后,爹爹一張機票把他送到了蘇黎世,再后來的事,你大致也知道了。”
程令有點呆呆的,想起自己昨晚說的話,不由深恨自己幼稚武斷--許辰砂性子太偏激?如果換成她,不定會變成什么樣。
許沁霜站起身,走到程令的身后,握住她的肩:“有一種男人,如同毒品一般,不管他是有意無意都很容易讓人迷惑,一旦沾染上就很難解脫。況且,他的心里對整個許家都有恨。”
程令心中通透,自是明白許沁霜的意思,心下微微一寒,點點頭:“我知道了。”
“我也希望是我多慮。”許沁霜抵嘆一聲:“但考驗人性從來都太過危險,還是能避則避的好。”
“我明白。”程令心緒紛亂。
許沁霜輕輕掩門走出書房。
接下來的幾天,程令將修改好的劇本章節發送到周小姐的信箱,自己并沒有再去LYRE。
可是,每到吃飯的時候,總忍不住想--那個人,忙碌中有沒有擠出吃飯的時間?
改稿到深夜,偶爾會得想起那人蒼白疲倦的面容。
那樣的牽念,無關風月,卻又不是許沁霜說的迷惑。
莫可名狀,卻常在心頭,難以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