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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大雨。
一重秋雨,一重寒。
雀丹燎空堺,望著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心頭被雨澆得陣陣發冷。暌違的皇宮,雄偉傲立的四神柱,只有午夜夢迴時才能見到它們,盡是憑書中畫中想象出來的樣子,如今親眼得見,一生不敢接近的夢想,心頭卻只有恐慌。
四十一歲的男人,深深覺得自己配不上這座宮殿,不知是警醒,還是可悲。
坐在戰馬上的他,衣著樸素無華,鎧甲舊損。被雨水打濕的黝黑面龐,蓄著滄桑的絡腮胡子。厚重的頭發分為兩股,耳廓以上用黑繩梳著發髻,沒有佩飾,耳廓以下披散至肩。如此粗野的打扮,使他在朱雀族陰柔脂粉的男子群落里顯得格外另類。
唯一能證明他朱雀身份的物件,似乎只有他身背的那雙昊天王锏,梟刺之時,锏身會沖出朱雀的火翼,瞬間灼燙如巖漿,鋼鐵之門能被它灼穿。是朱雀男子丟失性命也不能脫手的神兵器。
王族的兵器。
這時,遙遠的漢白玉臺上,出現了一批豆丁大的人影,步履如風。這邊,雀丹燎空堺勒著馬,身姿挺拔,完全像是靜止了一般,與其對立。雀丹颬在宮人的簇擁下,走下石階,最后近乎是奔跑著來到他的面前,近十步遠的距離,仰著頭突然靜止了。遼闊的廣場上,靜的只有雨聲。雀丹颬眼前明明有五千朱雀族精兵,密密麻麻的兵陣,但在他眼前,世界只剩下一個雀丹燎空堺。
父……親……他哽咽了,想退,不能退,想近,不敢近。
若他有一絲雀丹烎般的浮夸,有一丁點朱雀族男子的嬌媚,雀丹颬都不會如此緊張。
但是這個硬朗的中年男人,目光深邃剛毅,氣魄如巍峨天山,突破了他從小對父親的所有想象。他能感受到這是一個男人幾十年來韜光養晦,修生養息的沉痛磨礪,讓他擺脫了朱雀男子一貫的嬌柔氣質。但也讓他從陌生變得更加疏遠,簡直是遙不可及。
雀丹燎空堺俯視著雀丹颬,眼中沒有與失子重逢的喜悅,甚至沒有多少父子之情。準確地說,他在審視著他,這個不在自己教誨中成長的少年人,自幼作為青龍族的囚徒,成長至今,每一顰一笑,每一言一行,他的血液里,有多少自己的影子。
雀丹颬在這嚴厲的審視下透不過氣來,實在無法說出一個字,沉默了良久,他走上前去,牽住了雀丹燎空堺的馬韁繩,靜靜地將他迎進皇宮。
灰沉沉的天空下,一對父子緩緩步入太和門。雨水順著雀丹颬精致的面龐滴落,淋漓中分辯不清是雨水,間或眼淚。他無數次渴望與期盼,就這么沉靜的出現了,在這座曾是他一生瘡疤,而如今卻是功勛的金殿前,萬千感慨化為哽咽,他寂寥無聲地盡著兒子的本份。
雀丹燎空堺注視著他的背影,默默抽出一支锏,雨水澆打其上,如水潑沸油,發出刺啦聲響,白煙蒸騰。瞬間,雨幕繞開這支昊天王锏,三尺之內,竟出現一個空罩,握锏者四周滴雨不入,周身盡現絢爛火光。
雀丹颬詫異地看著雨幕被隔離開,扭頭看著父親手里緊握住昊天王锏,像撐傘一樣為他遮雨。雀丹颬緩緩轉過臉來,心中近二十年淤結之苦終化為喜悅,破渧為笑,笑容中清清滑下,又是悲涼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