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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一掌將她推下了萬丈懸崖。狂風夾雪,裹著一襲紅裙的蘭橋,鮮血與眼淚像是拋撒的千萬粒細珠,朝空中飄散,皆是女子的痛苦與心傷。
直到眼看著蘭橋墜入懸崖下的冰湖,少提督才滿意的正了正衣冠,從牙縫里冷冷吐出一句話,又是那個寒冷的音調。
“這就是欺騙我凜央子的下場。”
【姜府大廳】
鑲大理石面的紫檀木茶幾與座椅已被一并撤下,姜府正廳東西兩向的柱子都掛上了白布白幡。廳內停著一口新棺,棺中是姜家的長女姜姝,曾在一夜間享盡皇寵的新妃,又在一夜間成了罪人。如今只是一巨冰冷的尸體。
姜沐雨一直守在棺旁,用打濕的絹巾細細為女兒擦拭血污,女兒生前最要潔凈,她不能讓女兒一身臟污的離去。
血跡收拾完后,姜沐雨又為女兒細細化上妝粉與胭脂,忙了一整天,粒米未進。姜家幼子姜江,年方五歲,并不懂親人間生離死別的傷痛,捧著幾顆琉璃珠蹲在墻角指揮著一行螞蟻玩。
庭院中忽然傳來翅膀振動的聲響,姜江以為是家中的天馬飛回來了,拍著巴掌跑了出去。空中降落的卻是之前來過的白頭小哥哥。
“白烏鴉!白烏鴉!”稚子無知,只記得白頭小哥哥的披風有個好不威風的白鴉標記,一邊拍手一邊喊嚷。
凜央子尚停在空中不屑一顧,姜霎從廳內一個箭步沖過來,將幼子一把抱起,朝后退回了安全的位置。凜央子知道他身手依然矯健,也清楚他曾經是先帝器重過的將軍,姜霎負傷后辭官回歸故里,先帝賞賜了姜家一匹極其珍貴的飛馬。
現在馬被他殺了,蘭家的兒子也被他殺了,只帶回了一雙染血飛翼和一顆首級,凜央子派手下在外看守著它們,不到萬不得以,他并不愿用這兩樣東西來逼迫姜蘭二家就范,只怕到時犯了眾怒,兩家人要同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凜央子緩緩降落,迎面看見的是座靈堂。
棺內所躺的女子正是他尋找多時的姜姝。凜央子不由雙眉一緊,不知道內里又耍什么詐。
“我女兒的尸身在此,請少提督念在我曾為先帝為社稷效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好好將她的棺槨帶回京城吧。就說我女兒姜姝……”姜霎說到此強忍屈辱,捏緊雙拳低頭說道,“我女兒姜姝認罪,為了不拖累家人,自盡伏法。懇請提督為姜蘭兩家好言幾句。若皇上仍有什么責罰,我姜霎愿一人承擔。”
“好說,好說,我也不過是奉命辦差,不想與人為難。”凜央子敷衍著,疾步來到棺材前,仔細確認姜姝的尸體,耳后有一顆小小的胭脂痣,并非偽裝。
這正是姜姝,差使辦了!凜央子心頭暗喜。從箭袖中掏出鴉哨,迎空一吹,一聲嘯叫刺破天空。宮差尚未應聲而來,從正門大步走來的是蘭家長子,蘭霖。
一襲鐵色長衫,頭佩櫻花紋玉冠,身上沒有別的裝飾,整個人卻像一件絕世珍寶,綻放著熠熠光彩。平民見官必需下跪,這是規矩,蘭霖一手提著一只雕漆剔紅食盒,一手掀衣跪下,仙姿秀逸,孤冷出塵,神色不卑不亢。
“啟稟提督大人,這里是今年要隨蘭庭貢酒一起入京,孝敬白鴉府掌印大人的‘君子如蘭’,是掌印大人最愛的江南酒。家父特取了四樽,請提督順道帶回府去,讓掌印大人提前嘗個鮮。”蘭霖不徐不疾說道,聲音如淙淙清流般悅耳。幾句話既提了蘭家對白鴉府的孝心,也道出了蘭家與朝庭的微妙淵源。
此刻凜央子的手下也陸續飛進大院,凜央子使了個眼色,他們沉默不語,退在一邊觀望。
“蘭家真是有心了。”凜央子干笑了幾聲,命手下接過食盒。有心等了等,但是蘭霖只字不提蘭玥的事。凜央子便先發制人,“我們這次來江南,只為追查姜王妃的下落,原本以為蘭玥偷偷帶著她逃走了呢,呵呵,追了一陣把人給追丟了,還好追丟了,你看我們一回來不就發現,姜王妃在這兒呢。至于蘭玥的下落……”
“回稟提督,蘭家教子無方。舍弟蘭玥與家婢蘭橋偷情私奔,讓提督見笑了。家父震怒難消,已決心與他脫離父子名義,隨他流落,絕不過問下落。”蘭霖冷靜地回答,面上沒有一絲異色。
“這樣啊……”凜央子眼珠轉了轉,好一句偷情私奔,聽這意思,就算蘭玥死了,蘭家也沒打算同白鴉府計較,這是在投誠還是在試探?管它呢。凜央子轉臉看向棺材,姜姝死了就行,其他事都不重要,“那我也不問你們家事了,我趕著回京復命,就此別過了。”
凜央子一揚手,六名下屬上前提起了棺槨,帶著姜家老少悲傷的視線,緩緩飛出了庭院。
“恭送提督。”蘭霖在姜家的哭聲中依舊平靜地喊了一聲。背對著凜央子的他,聽著遠去的翅膀聲響,這才露出了冷冷的絕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