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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西洲腳下一頓,抿唇笑笑,把孩子重新放回被窩里,“也沒有,我知道是我陪著他的時間少了,所以孩子不黏糊我了,是我自己有點不習慣。”
說著,給孩子掖了掖被角,越過他俯身親了親風知意的嘴角,“其實陪著你的時間也少了,孩子的照顧還幾乎都交給了你,辛苦了。”
小孩子沒心沒肺,爸爸沒空陪他玩,他自己也能找到新樂趣、新伙伴。忙完回來,總看到孩子要么睡了、要么不在家自個玩去了,好像爸爸對他不重要了。
但他妻子呢,家里收拾得干凈溫馨、孩子照顧得可愛懂事、飯菜口味溫度永遠適宜。最重要的是,他一回家,妻子總在等著他,笑盈盈的,目光一直溫柔體貼地跟著他打轉,不會讓他有被忽略的失落感。
風知意微微搖頭,輕輕推開他,故意嫌棄的語氣實則寵溺地嬌嗔,“一身酒氣,快去洗洗。我給你在爐子上溫著解酒湯,你記得喝點,免得明天會不舒服。”
“好。”孟西洲起身去把碗筷杯碟收拾干凈,喝了解酒湯,然后去沖了個澡,擦著頭發進房,“媳婦兒,我有個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風知意把孩子踹掉的被子又給他輕輕蓋上,“什么事?”
孟西洲把擦好頭發的毛巾晾在椅背上,在風知意旁邊坐下,脫掉鞋子,掀開被窩側著躺下,抱著她往里擠了擠。
風知意頓時沒好氣,“你睡孩子那邊去不行?不是給你留了位置?非要擠在這里干嘛?小心晚上被擠下去。去抱著孩子睡,回頭他就跟你親了。”
“我不。”孟西洲從背后抱著軟香溫玉的她舒服地蹭了蹭,“誰要跟幾個小沒良心的臭小子親,我只跟我媳婦兒親。”
風知意失笑地手肘往后輕輕撞了撞,“你多大了?還跟孩子計較?”
孟西洲也蹭在她耳邊輕輕低笑,“寶貝兒,你說,我要不要也參加高考?”
“嗯?”風知意微愣,“你怎么突然想要去參加高考了?想上大學嗎?”
孟西洲湊在她耳邊的聲音溫熱而又輕輕,“我媳婦兒是博士呢,我怕我是個連學堂都沒進過的文盲,以后會給你丟人。”
這高考恢復的消息一下來,很多有知青的家庭就鬧得雞飛狗跳、反目成仇了。
他這幾日在外面,聽到了很多知青、很多家庭在為參不參加高考鬧騰的事。上輩子他也見了很多,高考之后,拋夫/妻棄子/女的事,數不盡數。
不過,他倒不是在擔心他媳婦兒會怎樣,他只是通過這事,看清了一個事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真的很難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高考,真的把很多知青和泥腿子瞬間劃為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能長久的,要不就是知青被泥腿子拖在泥地里,一輩子沒法再翻身;要不就是知青拽著泥腿子,一起積極向上進城。
所以,他想做個積極向媳婦兒努力靠近的泥腿子。
不止是文化程度上靠近,更是學識見聞上靠近、思想上靠近、認知上靠近,以及層面眼界上的靠近,不能以后他媳婦兒說什么他都聽不懂、理解不了。
以前是時局限制,大家一塊種地,看不出什么區別。
但以后社會高速發展了,國家重用人才了,很多方面都可以自由發展了,那人跟人的差距都一下子出來了。
他早就隱隱察覺到,他媳婦兒懂得很多東西,他都不懂。
這讓他,心里慢慢地滋生出恐慌。
風知意一怔,隨即輕輕握住被窩里、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瞎說什么呢?你哪文盲了?我看你讀書寫字不是挺正常的?”
“那是以前跟著牛棚幾位老人學了點,”其實不是,有個老人確實教他認過幾個字,但大多數都是他上輩子從夢莊大隊死遁之后,在外面摸爬滾打時磕磕絆絆學的。但也沒學到多少,頂多……孟西洲估計了一下,“大概勉強只有小學畢業的水平吧。”
上輩子吃了沒文化的虧,報仇也異常艱辛。
風知意聽著他語氣里小心翼翼藏著的自卑,捏了捏緊他的手,“如果你想去增加一番人生大學經歷,那就去高考。如果你只是單純地想學東西,那不如我來一對一地教你,保證比你在大學里學得快、學得好、也學得多。”
孟西洲聽得莞爾,“好,媳婦兒你教我。但是,我還是想去通過這個高考,成為一個大學生。然后想辦法跟你一樣,盡量不在學校上課,只通過學校考核,你看行不行?”
不然,他有老婆孩子要照顧,還有建造學校的事情要忙,明年又要改革開放了,他得抓緊時機發展,哪真的有時間去大學里慢悠悠地學幾年?
他又不搞學術研究,只是不想以后吃了文化低的虧。
風知意在他懷里轉了身,捧起他的臉親了一下,“你想去就去吧,就算是在大學里正正經經地上課也沒關系。放心吧,家里有我呢!”
孟西洲感動地抵著她額頭撒嬌,“不!我不要在學校上課,我要回來讓媳婦兒教!”
他這語氣,不知道是不是學了孩子,就像兩個小的老要他喂飯洗澡,嚷嚷著“要爸爸洗、要爸爸喂”什么的。
風知意忍不住輕笑,實在抵抗不住他像一只大貓一樣摟著她撒嬌,“行行行,你想怎么樣就行。就是,現在離高考只有一個來月,你有把握嗎?”
孟西洲微微點頭,“應該有七成把握,給陸佳良的那套你覺得可以的資料,其實我都看過了,也記住了。”
其實他重生回來的這幾年,想著他媳婦兒是知青,所以他一直有自己在暗戳戳地學習,想著以后能跟住媳婦兒的腳步。
但沒想到,他媳婦兒一下子跑太快……哦不是,是一下子飛了,都不需要高考這個契機,就自己飛了。
他不管怎么樣,先混個大學生的文憑,也好聽一點。
風知意沉吟了一下,“那你改天抽個時間,我給你測試一下,看看你現在是什么水平。然后再給你系統地規劃一下,補補缺漏。這樣再去高考,有把握些。”
“好。”孟西洲點頭,有些迫不及待地道,“那就明天吧。現在學校的事情差不多都上了正軌,你找的那幾個……嗯,老師傅,很內行也很負責,我現在偶爾不去也沒關系。”
“可以,”風知意笑道,“那你明天跟飯飯一塊上課,他一定很驚喜。”
孟西洲也笑,“好。”
他知道他媳婦兒每天上午給孩子啟蒙,連帶著兩個小的都學得搖頭晃腦,甚至曹營長還讓他兒子來“蹭課”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孟灼在聽到晨訓聲時,條件反射地般一蹦而起,卻發現自己居然在爹娘的大房里醒來,高興得重重地親了兩個還在呼呼大睡的弟弟小臉蛋一口,騷擾得弟弟肉乎乎的手不爽地拍在他臉上。
小孟灼也不介意地“嘿嘿”笑笑,因為時辰還早,看他娘還在睡,就輕手輕腳地拿起明顯是他娘特意給他準備好的衣服給一一迅速穿上,然后跑出屋子奔到廚房,居然看到以往這個時候、早就去工地上忙活的爸爸還在做早飯,頓時驚喜得眼睛一亮,“爸爸?!你怎么還在啊?!”
孟西洲正在準備給孩子做蛋羹,擱下打蛋的手,失笑地擼了把他的虎頭虎腦,“臭小子,爸爸在還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