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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西洲微頓,側首看她,“你是覺得,她會不安息嗎?”
“不知道。”風知意也不關心,“人死魂消,一切化為虛無,她哪還會有什么安不安息。活人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活人自己內心的安寧罷了。”
“那你……”孟西洲想問她有什么不安寧的,這又不關她的事。但她眉宇縹緲遙遠的樣子,到嘴邊的話一轉,“這不關你的事,不管她冤不冤屈。咱們沒必要、也沒有義務,去伸張正義。”
“我知道。”風知意暗自自嘲了一下,覺得自己好笑。
以前見再多死亡,她都麻木不仁、無甚感覺。可現在才身心放松安逸地在這和平世界里呆了一年半載,人就矯情了,居然生出這些許感慨。
“我沒有想要伸張正義,我就是有些感慨。”風知意側首對他淺淺地笑了一下,“單純的,為生命的逝去,跟是誰無關、跟冤不冤屈也無關。”
估計只有在和平安定的世界里,她才會衍生這些情緒吧。自己的歲月安好,自然也希望別人也能和平。
孟西洲體會了一番她這些話,頗為認同地點點頭,“嗯,人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以前從不覺得生命可貴,他對是生是死也不甚在意。
可現在,孟西洲側首看她在煙雨里眉目如畫,突然覺得自己這條命重要起來,不能再隨隨便便給整沒了。
——
賀梅這事,在步入五月時,塵埃落定,被掩埋得毫無痕跡。
世界繼續轉著,大家繼續毫無妨礙地生活著,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般,似乎賀梅這個人根本就不曾在大家的生活里存在過,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大雨還在下,都下了一個多月了,時大時小的,卻從未有停歇。
整個世界都好像浸泡在雨水里一般,播的種被泡爛了,栽的幼苗也被淹死了,油菜小麥半天不接黃……大隊里的人望著老天每天綿綿不盡的雨,嘴角都急起了泡。
彭大娘眉宇里的愁緒一天比一天重,“這怕不是要鬧洪?”
一個多月都沒農活干的風知意學會了編竹篾,她手指靈巧地在編著一個小籃子,“洪水嗎?”
彭大娘點頭,指指村前的方向,“咱們大隊前面不是有條大河嗎?這水要是滿上來,就有可能淹了這村子咯!”
風知意想了想那大河的地形,“可那大河不是有高高厚厚的堤壩攔著?水能滿到那么高嗎?”
如果她目測沒錯的話,那堤壩最起碼比村子高個十數米。而江里的水位,漲潮時,也是低于村子的,看著安全得很。
“一直下雨的話,還真有可能。”彭大娘解釋,“咱們村前那條大河啊,其實就是縣城里的護城河蜿蜒過來的,盡頭連著最大的淡水湖呢。而淡水湖又連著江海,若是真發起洪水來,這堤壩再高也攔不住。而且那堤壩是有口子的,估計再下幾天雨,河水漫上來,大隊里就要忙著堵口子了。”
“堤壩口子?”風知意來了這么久,居然不知道。她偶爾也會跑到堤壩上撿地耳挖野菜,倒是沒看到過什么堤壩口子。
彭大娘指指村子往縣城去的方向,“就村子前頭,開出來方便車馬過的,不然怎么翻得過這么高的堤壩去渡口渡船?”
沒想到這個村子還有水路,風知意聽得有些好奇,“村前的那條大河,還有渡口嗎?那渡口都跟哪些地方交通往來?”
“當然是跟河對面了。”彭大娘有些懷念地說起,“你們知青平時買東西都喜歡跑縣城,所以不知道。其實以前我們呀,都喜歡跑河對面的鎮子上去。那是個很古老的鎮子,以前可熱鬧繁華了,有集市,每個月都還有趕集呢。”
說著,頗為遺憾地輕嘆一聲,“只不過最近幾年不讓做了生意買賣,所以那鎮子就漸漸沒落了,我們一年到頭也難得跑一次了。現在那渡口的船,也是逢年過節的、初一十五的開一次,方便大隊里的人,跟河對面的親戚往來。”
風知意聽得心下微動,古鎮么?她倒是沒怎么見過。想著要不要找機會去對面看看。
正思緒間,屋外雨里就傳來模糊的鑼鼓聲。
風知意和彭大娘兩人當即都頓下手里的動作,側耳傾聽——
卻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大隊長說是大河里的水快滿上來了,讓壯勞力都去各自的生產隊長那里領安排,明天準備去堵堤壩口子。
聽完通知,彭大娘頓時“哎喲”一聲趕緊放下手里的活,“這水就滿上來了?這么快嗎?走!去看看。”
風知意看彭大娘神色凝重,也趕緊擱下手里的活兒跟上去,“去哪?看什么呀?”
“看大河里的水啊!”彭大娘邊說邊利落地穿起蓑衣,“看看漲到什么地方了。”
風知意也跟著穿起前兩天孟西洲給她新做的輕便蓑衣,跟著彭大娘一塊去看河水水位。
來到堤壩前,發現冒著大雨來看水位的人還真不少。
爬上堤壩,看到平時很清澈和煦的水面,變得河水蕩蕩,渾濁滾黃。而水位已經漫出了河道,眼看就要爬上堤壩腳。
風知意問了下彭大娘堤壩口的具體方位,然后跑去看,看到那堤壩口子足有十數米寬。
而堤壩是上窄下寬的梯形,下面將近有三十米寬,上面也有三四米寬。這樣一段十數米的堤壩口子堵起來,完全靠人工勞力的話,怕是個不小的工程。
風知意特意下到堤壩口,估測大概要費多少人工事的時候,手腕上的智腦突然一陣急切的震動。
因為她頭發長了扎了起來,露出了耳朵,就不再方便老戴著耳機。再加上,她其實也用不著多少智腦,就干脆不戴了,讓智腦有事情就震動提醒她。
所以風知意抬起手腕低頭一看,智腦給她發消息提醒:家主,書中這一年確實爆發了重大洪水,夢莊大隊整個村子都被淹沒了頂,死傷四五百人,好多老人小孩都被大水沖得不知所蹤、生死不明。
風知意看得眉宇微蹙,左右看看,附近雖然偶有身影,但大雨嘩嘩嘩的,聲音和視線都模糊,她又穿著蓑衣戴著斗笠,應該不易被發現。
所以風知意干脆拿出耳機戴上,遠離人群地低問,“是這大河的水直接滿過了堤壩嗎?”
智腦也低聲回她,“不是。是大水決堤,直接沖垮了村子。我結合書中前前后后的信息分析,這原因極有可能是反派在堤壩上做了手腳。”
風知意:……她家管家咋就跟孟西洲過不去?
雖然她不覺得她接觸過的孟西洲會是這種喪心病狂的人,但這么嚴重的事,她摒棄個人主觀認識和感情,實事求是地問,“有確切的證據嗎?”
智腦默了默,“沒有。這書是以女主視角寫的,前面壓根提都沒有提到過反派。重生后的女主知道這段時間會爆發洪水,就帶著全家借口給她娘治病,提前去省城避難了。書中這段時間寫的,都是女主在省城得遇貴人、擴展人脈的際遇。”
“夢莊大隊的事,只在女主難過家鄉遭難、為家鄉募捐時,提了一兩筆,具體詳情如何并沒有寫。只在洪水過后,女主帶著募捐款回來幫助家鄉重建,獲得了極高的聲望和地位,為她以后的事業打下了堅固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