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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提起那只瘸腿緩了緩,手往旁邊摸了摸,終于摸到了樹干,忍著腿發麻扶著樹單腳站起,“沒事,我自己可以。”
風知意并沒有放開他,反而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你發燒了?家在哪?趕緊的,我扶你回去。”
“不行,”少年拒絕她,“我若現在走了,明天他們過來沒看到我人,就會強詞奪理地污蔑我早就偷偷地跑了,會懲罰加倍。”
風知意瞬間在心里爆了句粗口,“那我們去食堂的檐下,至少躲躲雨。等天亮了,你再綁回來。反正這么晚了,又不會有人來監督你。”
這會細細密密的毛毛雨還在紛紛揚揚,而且這深更半夜的氣溫又低,人又在發著燒,再這么淋下去豈不是要人命?
少年默了默,才輕輕地一聲“好”。然后在風知意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食堂檐下,準確無誤地在干燥的稻草旁坐下。
“你能看得清?”少年早就覺得奇怪,按理說這么伸手不見五指,解繩子肯定需要摸索。可她之前給他解繩索時,就一點都沒碰到他,好像絲毫不受黑暗影響。
風知意輕笑一聲沒說話,都是一樣的天黑、一樣的肉眼,他看不見、她又如何看得清?她不過是用精神力掃描得很清楚罷了。
仗著天色太黑他看不見,手背在身后直接從空間里拿出食籃,“你一整天都還沒吃飯吧?來,先擦擦臉和手好吃飯。”
話落,少年就感覺自己手里落了一條溫熱的濕毛巾。
少年頓了頓,默默地擦了擦臉和手。其實他淋了一天雨,臉和手都差不多給淋干凈了。
剛擦好,手里又被塞進了一個溫熱的大碗,聞著靈香撲鼻的溫熱之氣,少年微微詫異,“這是肉粥?”
“嗯。”風知意把勺子塞在他手里,“看得見嗎?要不要我點燈?”
“不用。”雖然看不太清,但吃飯還是沒問題。
他現在胃里確實空空地有些痙攣,少年也不多客氣推辭,小心地摸索著舀了一口粥進嘴里,只感覺這味道異常的鮮美濃醇。
風知意想了想,也贊同,“也好。”
雖然婆蘿花確實有讓人沉睡的效用,但也不乏有精神力強大的人恰巧沒睡。這里若亮起燈,在整個黑漆漆的村子里太明顯,萬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
風知意又從空間里摸出一條自熱吸潮恒溫毯給蓋在他身上,他衣服都濕著,她也不好拿出衣服來給他換。不然,她怎么解釋她有男裝?這年頭布票可是稀貴得很,她只好用這毯子給他干燥衣服。
溫熱籠罩上身,少年喝粥的動作一頓,“不用給我,我身上臟。”
衣服上的泥土可不好淋干凈。而從這馨香柔軟的觸感可知,這毯子一定又貴又好。
“沒事兒,臟了洗就是了。”風知意給他把毯子攏了攏緊,“昨天要不是你,今天跪在這里淋一整天雨的人可就是我了。你幫我受了這么大的罪呢,區區一條毯子算什么。”
少年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終究還是欲言又止。
風知意趁著他吃飯期間,用溫熱的毛巾給他輕輕地擦拭額頭上已經被雨水淋得發白的傷口,擦得他猛地往后一退。
“別動!”風知意按照他肩膀,“我給擦干凈消毒好上藥。”
感受著她輕輕擦拭的溫柔,少年渾身微僵地杵著不敢動,“不、不用處理也行,過幾天它自己就會好。”
“怎么不用處理?”風知意給他擦完額頭傷口,發現他臉上也有口子,就一起給擦了擦,“萬一破傷風了呢?萬一感染潰爛了呢?萬一結疤留痕了呢?”
這么一張完美的臉,破相了多可惜!
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他人的關心和暖意,少年怔愣了一會,才輕輕說道,“沒事,我摔摔打打慣了,皮實著。”
“再皮實的人也是有感覺、也是會疼的。”風知意不以為意,注意到他吃飯的動作停下來,提醒,“你吃你的,一會粥涼了入胃不好。”
少年這才回過神來,一勺一勺,機械地喝著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指腹的溫潤,好像通過她抹著藥的傷口,滲進了肌膚里,流入了血液里,有股很淺很淡的溫潤暖意,溫柔地漾遍了全身。
而且碗里的粥,一落入胃里,他就慢慢地感覺有股淡淡的溫熱從胃部蔓延開來,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冰冷得有些麻木的手腳漸漸恢復知覺。
直到整碗粥全部下肚,臉上額頭上的藥抹好,他整個身體都變得暖烘烘,感覺有股熱量流淌在血液里溫暖著他。
對方好像能看清他的動作一樣,從他手里接過空了的碗,“吃完了吧?吃完了把這藥吃了,治感冒退燒的。”
說著,一粒藥丸就塞在他手里。
少年捏了捏,感覺了一下大小,就放在鼻下聞了聞,確定,“這是你昨天給老人吃的藥?”
“嗯。”風知意是看在他身體受了大罪的份上才給他吃一粒,以免落下什么病根,那她就要于心不安了,“放心吧,能把你的發燒治好。”
能起死回生的藥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少年把藥喂進嘴里吞了,然后手里又被塞了一大把果子,“給你甜甜嘴。”
小孩子吃了藥要甜嘴嗎?少年恍惚地想起了遙遠的記憶,感覺有一股淺淺柔柔的暖流從心間隨著血液滲出來,讓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是溫熱的。
少年默不作聲地吃了一兩顆果子,感覺大小和味道都有點像櫻桃,特別清甜,但卻沒有籽,不由問道,“這是什么?”
“不知道呢,”風知意故意聲音幽幽地說道,“我今天從后山上摘的,讓你試毒。”
少年拿在嘴邊的果子僵住了:“……”
風知意輕笑。
少年抿了下唇,繼續若無其事地吃著。
可吃著吃著,卻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等他一覺猛地驚醒,天已經蒙蒙亮。
他一個人,歪躺在食堂檐下的干燥稻草上,沒有毯子沒有粥碗,更沒有那個聲音清婉軟糯的少女,好像昨夜是他的一場夢一般。
只有身上干燥的衣服,還有全身暖烘烘的感覺,以及已經退了燒沒有沉重感的健康狀態,讓他確定昨晚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