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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帝后的芙蕖宴終于在眾人的期盼中緩緩臨近。
屏退身邊的小廝,寧國公府的公子寧初遠在夜色里徐徐地穿過游廊,走進家主所在的風雨閣。
老總管拉開門,那位帝都位高權重的寧國公坐在書房里,已等候多時。
歲月似是很優待他,縱然年過四十,卻依舊是一身風儒,貴氣迫人。
“父親。”
英俊優雅的貴公子進門,低低喊了一句。
寧國公從書案里抬頭,看著自己的兒子,淡淡點了點頭。
“阿遠,明日芙蕖宴的事情可安排妥當了?”
“父親放心,一切都已打點好。”寧初遠沉靜地開口,“阿顏聰明伶俐,又有一旁眾人幫忙,應無大礙。”
“此次入宮還是極為兇險,世人皆知阿顏的名聲,帝都那幾位怕是不愿放手,轉而選那個丫頭。”
老總管一直沉靜無波的面容泛起一絲悵然,終究還是要讓那個丫頭入宮了啊。
“父親,世人皆傳阿顏受盡寵溺,那幾位皇子選阿顏無非是看重阿顏背后的權勢,若是寧家還有一位更受重視的小姐,甚至能左右家主的決策,那么情況自是不同。”寧初遠低低地說著,面色依舊是淡漠冷凝。
真作假時假亦真。他所做的不過是借勢。世人對寧家的大小姐寧雪夜一無所知,如此不為人知的小姐,卻也有可能是寧家最為重視的。他們想要就是這樣的效果。
寧國公沉吟了一會,淡淡說道:“明日你護送她們二人入宮,讓阿顏機靈點。至于那個丫頭,”寧國公看向一旁的寧葉。
“老爺,那位姑娘素來懶散,十多年來只顧吃喝,玩耍,加上身邊還有個機靈的丫鬟,不會出什么大礙,嫁入帝宮是無數女子求之不得的事情,想必她是愿意的。”老總管連忙回道。
“那種境地,縱然她是不愿意的也由不得她了。”寧初遠淡淡地說,“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單純丫頭如何斗得過帝宮的那幾位。”
“阿遠,此事要小心,護得阿顏的安全。”
“父親放心。”寧初遠眸色微暗地應著。當年就是因為不小心所以丟了雪夜,如今怎么還會犯同樣的錯誤,再失去阿顏,再也不會了。
出了風雨閣,這位帝都名門公子神色有些暗淡地走在夜色里。
當年,那是多么久遠的事情了,遠到仿佛是前世的事情。記憶里那個粉妝玉琢的小娃娃總是跌跌撞撞地拉著他的衣角,笑著喊:“哥哥,哥哥。”
那時娘親會坐在湖心的亭子里納涼,而雪夜就如小皮猴一樣在草地里玩耍,一群丫鬟小廝們個個圍著那個小皮猴,一刻不敢放松。
每當他聽完先生的課,總會繞道從湖心小亭經過。小小的雪夜遠遠地就會看到他,然后舍棄所有人,奔向他來,一邊跑一邊喊:“哥哥,哥哥。”
他總是疾步而行,每每她走了一步,他已走了三步,生怕磕碰了那個玉做的小娃娃。
他每每抱起她,便不舍得放手。只是他年紀雖小,卻也知道自身所肩負的重擔,便每每狠下心丟下她,任她在身后喊著:“哥哥,哥哥。”
這些年來,每回午夜夢醒,他總是以為這些年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夢醒了娘親還在,雪夜依舊像個小皮猴一樣在草地上玩耍,用著稚嫩地聲音喊著他哥哥,哥哥。
然而一切終究是妄想,那年娘親去了,雪夜失蹤。
他與父親痛徹心扉,父親一夜之間心緒大變,他心中悲苦便拜得名師離家而去。一邊在外游學,一邊尋訪雪夜的下落,逾十載才回得家族。
然而回得家來,父親才面色不忍地告訴他,娘親的昆侖玉被一個幕格山的小女孩帶了回來,而那人冰冷平庸,不是雪夜。
他面色大變,父親說:“阿遠,也許她還活著,還等著我們去找她,阿遠,不要放棄——”
他分明看得出父親心中的悲苦,難怪這些年來,父親一改隱忍的作風,手段雷霆。這世間,人唯有強大才能守護自己所愛之人。
所幸的是他在外游學時,有蘭姨與洛顏陪著父親。
他回家五年,沒有去看過那個帶著昆侖玉的少女,仿佛不見便不會想起。
雪夜之于他永遠是心中的暗傷。
他走進庭院,看著頭頂上清冷的月,鳳眼里隱藏著若隱若現的悲傷。
雪夜,這朗朗乾坤,悠悠大地,哥哥定會尋到你,給你一個溫暖無缺的家。
豪華的馬車在破曉時分就停在了寧國公府的大門前,從章建路到帝宮不過是半個時辰的車程,然而寧國公卻挑選出了兩隊精英人馬護隊。
寧初遠身著正裝,候在馬車前,面色沉靜如水。
“公子,洛顏小姐來了。”
遠遠地,寧洛顏在丫鬟碧月玲瓏,以及一群嬤嬤的簇擁下,走出府來。
素衣墨發,麗質天成。這樣重要的芙蕖宴,這寧家小姐卻是如此素雅大方。
“哥哥,你看我好看嗎?這是今晨才盛開的寶華玉蘭。”寧洛顏嬌笑著指著別在發間散發淡淡幽香的粉色玉蘭。那嫣然一笑連這極品的寶華玉蘭也失了三分顏色。
寧初遠淡淡一笑,點頭著:“此次入宮,事事要多加小心,莫要胡鬧。”
“知道了,哥哥真啰嗦。”
“公子,雪夜小姐來了。”小廝在一旁淡淡地提醒。
寧家兄妹倆聞言看去。這位養在深閨的雪夜小姐,平日與他們毫無往來,如今一同入宮,多少要彼此照應下。
那女子帶著丫鬟徐徐而來,就連丫鬟小廝們都有些好奇地看去。對這位養在深閨的雪夜小姐,誰沒有幾分好奇,難道真的如傳聞那樣懦弱膽小。
那女子素衣素顏,墨發懶懶挽起,素袖流裙,全身上下竟無一件飾物,偏偏一路行來,神色不悲不喜,竟似萬般事物皆不入眼。眾人微微一震,未及反應。
“小姐,時候不早了,還是上馬車吧。”
這主仆二人越過眾人,自顧地登上馬車,放下車上的珠簾,叮咚作響。
“哥哥,她,她——”寧洛顏有些愕然,回頭看去,帝都雄才偉略,優雅謙遜的寧國公府的公子只是面色淡然,目光深邃,隱去了一閃而過的驚異。她便是養在南院十多年的那個女子?可是為何與想象中差別太大。
“阿顏,你上車吧,一切按所說的行事。”
寧初遠躍上一旁的踏月名駒,策馬而立。
寧洛顏咬了咬唇,也登上馬車。
馬車在一行人的簇擁下快速地駛向帝宮。一路行來,各家車馬皆見車讓道,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