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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茶,雖然不抵稀世名珍云霧針尖,但是也別有一番滋味。這一趟值啊,舒默的心頓時(shí)舒暢起來。
“姑娘,這茶甚好。”
“真的嗎,不過小姐都不愛喝。”封落笑瞇瞇地說,“要不我給舒大人裝些茶葉,帶回去喝。”
“這可使不得,無功不受祿。”舒默肚子里地茶蟲在不停地折騰,但是說出口的話讓他恨不得咬了舌頭。
“舒大人瞧不上咱們的茶葉?”封落斂了笑容,甚有氣勢,轉(zhuǎn)眼間又笑了起來,“我給大人裝茶葉去。”
舒默只覺驚得一身汗,這主子丫鬟的折騰的他的心七上八下的,這寧國公府果真不是一般的地方。舒默見那小姐依舊鳳目半虛地看著詩集,心里直打鼓,但是轉(zhuǎn)而想起那些茶葉,又樂開了花。
真是好茶啊。
封落很快就捧著一個(gè)白玉罐子出來了。舒默接過來只覺得一片冰涼。仔細(xì)看去,竟是寒玉所制。
“舒大人,這茶本是一件極講究的事情。裝茶葉的罐子要用百年的寒玉罐,以保茶味不散。這白霧茶泡制的水也是極其講究的。最好的水要用冬至這天的雪水,埋在地下一年,再取泡茶之日的清晨白霧,用竹尖引入罐內(nèi),與去年的雪水一起燒沸。泡茶時(shí)用的杯子一定要用上好的寒玉杯,到時(shí)沸水入寒杯,冰火兩重天,這茶呀自會(huì)被沖出冰火兩重天的茶味來。只因今日不知大人來訪,阿落沒有收集晨間白霧,大人今日喝的茶少了這關(guān)鍵的茶味了。”
舒默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愛茶成癡,何時(shí)聽說過這種泡法,仔細(xì)想來卻是極有道理,一時(shí)之間佩服得五體投地,只嘆,這茶道果真是博大精深啊。恨不得立刻就到冬至,收集雪水去。想來這位舒大人忘了,且到了這冬至一日,卻未必會(huì)下雪,倘若運(yùn)氣好下了雪了,還得埋在地下一年,等到能喝上茶了,也不知是哪年的事了。
“大人,大人。”舒默回過神來,剛想開口,卻見那美貌丫鬟指了指一邊的小姐,搖了搖頭,輕聲說:“大人,小姐累了,我送大人出去吧。大人記得這茶葉要放在干燥的地方。”他側(cè)目看去,那小姐已倚靠在涼塌上,素衣如流云鋪散,青絲垂落在地,只一眼便心神亂跳,不敢再看,暈乎暈乎地抱著寶貝茶葉出了南院。全然忘了此行的目的。
舒默一離開,封落便捂著肚子笑得小臉通紅。
“小姐,這位舒大人太可愛了。用了一罐茶葉便騙了出去。”
寧雪夜繼續(xù)閉眼休息,唇角微微揚(yáng)起,淡淡地嘆道:“阿落,你越來越閑的荒了。”
這舒默嗜茶如命,帝都人人皆知,這丫頭早就做好千般陷阱等著這位舒大人往下跳呢。想來此后數(shù)年這位大人要為白霧茶坐立不安了。
不過見阿落如此開心,不枉她耐著性子陪這位舒大人聊了幾句。
寧雪夜微微勾起唇角,這些年來,她一向喜靜,又因那無數(shù)年的沉睡,早養(yǎng)成了嗜睡的習(xí)慣。多虧了這兩姐弟在她的身邊。
十年,轉(zhuǎn)眼間都長大成人了。她微微一嘆,摸了摸脖子上有著細(xì)細(xì)裂痕的昆侖玉,懶懶睡去。
自那一日后,那位嗜茶如命的舒大人天天過府來,與她們倒也漸漸熟悉起來。這位舒大人很是恪守禮教,縱然迂腐了些,倒也是一個(gè)錚錚傲骨的清流儒士。
封落每每與他閑聊,從詩詞歌賦到四國朝政,竟是無所不知,常常才思敏捷,見解獨(dú)特,驚得舒默大嘆,甚為欽佩。
寧雪夜依舊每日看書,偶爾和這位舒大人閑聊幾句。
伴隨舒默這位西席先生而來的還有突如其來的吃喝用度,禮節(jié)儀仗。據(jù)說與寧家最受寵愛的小公主享受一樣的用度。
寧雪夜本身不甚在意,倒是封落冷著臉將這些宮中的教養(yǎng)嬤嬤們轟出南院,那些綾羅,金飾也全數(shù)丟了出去,然后買了一把七竅鎖,鎖住了南院的大門。
這些年來,封落與她相依為命,見她在家族里不受重視,心里始終是窩著一團(tuán)火的,頗為不平。如今見寧家如此架勢,更是火上澆油,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后來聽說那些嬤嬤們鬧到了上面去,再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寧雪夜只是淺笑。
她開始夜不能寐,整夜坐在玉蘭樹上,喝著從樹下挖出來的桃花釀。
酒是她與阿落阿言三人埋的,從進(jìn)寧國公府的那一年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在院子里挖了一些坑埋著這上好的佳釀。只是如今不知被她偷喝了多少。
她開始不停地想起記憶中的謝清歌,他每每殺人后總是用潔白的絲帕擦拭著那把青虹,然后取出玉簫,吹著纏綿憂傷的曲調(diào)。那首曲子總是在夢里揮之不去,伴過她不知多少夜晚。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還有淡淡草藥的清香,她對這世間的一切氣味極為敏感,卻覺得那樣的氣息讓她感到萬分安寧。
她時(shí)常在想,如果清歌生在清泉映月,春雨纏綿的南國,定然是風(fēng)度翩翩,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偶爾策馬而過,仗劍天涯,也不知會(huì)驚艷多少深閨女子的眼睛,裝飾多少人的清夢。
清歌,她喝著十年的陳釀,醉的有些憂傷。她已然明白,謝清歌就是她破入第八重死生之境的心魔。有些事情無論生死終究是要去做的。
第八重,飄渺之境,卻是如此之難。她將喝完的空壇拋至樹下,看著天上的冷月。屋內(nèi)阿落已沉沉入睡,阿言前年就搬到東苑去了。這繁華冠帝都的寧國公府依舊是光明難掩,與月爭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