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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戰海盜之后,琦歌聲譽漸起,軍中漸漸有了以琦歌為帥的說法。嚴嘯峰對她本是心悅誠服,幾次強行推舉,眾將士一起請命,琦歌卻不過,其實心中本來也無意推辭,不過是等一個合適機會而已,于是順勢升了帥旗,赤鎖關再度高高飄起林字大旗,三軍見之思憶林奇峰,無不涕淚交流。
琦歌與眾將一起白衣縞素祭拜兄長,大哭之后,發誓殺韋定國平定亂局。
哥哥,你若地下有知,當知我一生都記著你尊敬你,可我再不會和你一樣走下去。我林琦歌,今生愿化為長劍,坐鎮東南,保百姓無憂。她仰頭看著風中獵獵飄舉的林字大旗,心思翻涌不休。
不久之后,赤鎖關來了一隊不速之客。
原來方一羽不低韋定國、李越、齊闐三下夾擊,佛翠山失守。他無奈之下倒是想起嚴嘯峰還在鎮守赤鎖關,于是帶著殘部投奔。方一羽雖然戰敗,軍容一絲不亂,小葉城余部進入赤鎖關時,仍然隊伍嚴整,號令分明。琦歌見了也是佩服,深感老師帶兵自有一套。師徒二人事隔數年再見,自有一番滄海桑田之感。
這不世出的當代才子,已被歲月淬煉成了深沉的當代儒將。他年紀也不大,鬢角已見星星霜白。只有微笑著看著琦歌的時候,眼中似乎還有當年英秀青年的影子。看到琦歌,方一羽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隨即含笑道:“琦歌,你長這么大了,老師我,我看著好生……好生喜歡。”神色十分動情,可這動情太明顯,反倒不像最初那一絲眼中星光來得真實了——這只是一個戰敗者對手握重兵的一方刻意示好,而已。
琦歌心下暗嘆一聲,也恭謹迎上,殷勤吩咐士兵為方一羽端茶倒水,滿面堆歡道:“老師,自從你派人來信,我十分想念你。今日天幸得見……”方一羽一怔,有些迷茫地看了琦歌一眼,似乎沒想到她的反應。太親切便是一種柔和冰冷的隔閡,師徒間的一切回憶都變成了陌生的禮貌。這讓他有些痛苦。天心劍的主人忽然想到,原來他并不能像自己修習的劍法一樣無情無心……
師生二人寒暄一番,都覺得對方比熟悉更陌生,比陌生更寒心,心中傷懷,臉上卻笑意盈盈。琦歌派人好生安頓了小葉城將士,接風洗塵無微不至,更與方一羽兩下殷勤對談,卻問出一個意外之事。
方一羽試探道:“韋定國蒙蔽先帝圣聰,陷害林督軍至死,我聽得此事十分傷惋,業已修書朝廷,懇請今上洗刷林督軍之冤,更請今上破例以你繼承兄職,擔當兵馬都元帥之職,總領赤鎖關、小葉城兵馬,合擊韋定國。請旨奏章五日前已在路上。”
他也是個聰明人,知道赤鎖關實際主事的人還是琦歌,為了示好和挽救危機,立刻修書朝廷,就算恒瑞不肯同意,他的示好之效算是達到。方一羽小心地說出這番美意后,眼見琦歌表情如此淡然,倒讓這位朝廷重臣有些難以反應。
“這個……委實多謝恩師好意。實不相瞞,因為日前韋定國勾結海盜進犯赤鎖關,軍情緊急之下,徒兒無奈帶軍抗擊,天幸擊潰天運將軍所部。赤鎖關軍民怕韋定國再犯關,強行擁立徒兒做了赤鎖關主帥。徒兒方自惶恐,得恩師此奏,方有名正言順的機會,心下委實感激。”琦歌凝思一會,緩緩道。
這話說得溫和感激,無疑就是早已自決掛帥的意思。
方一羽聞言大震,手一抖,茶杯灑了一桌子都是。他看著帳外飄揚的林字大旗,低聲說:“原來你……你已經……”不得朝廷任命自行其是,就算不是造反,那也是不聽朝廷號令了!
琦歌看著方一羽忽然慘白的臉色,心中百感交集,她沒想過和老師如此陌路相對,可眼下已經難免。
“為什么……”方一羽終于忍不住逼問出聲。他心里有種模糊的痛苦,以后,眼前這個女子,他曾經的學生,真的要成為敵人了嗎?難道,英銳不可一世的先帝最后布下的殺局畢竟是錯的,甚至逼反了一個帶著無窮能量的家族?
“老師莫驚。家兄臨去囑托坐鎮赤鎖,我只愿無愧于赤鎖關軍民。其余非我所求。”琦歌沉默良久,緩緩回答。
方一羽仔細琢磨了這句話潛在的意思,推測她并不是打算效法韋定國起兵作亂,松口氣道:“這……很快朝廷圣旨就要到了,你可愿……”
琦歌似笑非笑道:“我自然領旨謝恩。多謝先生為我美言。”
方一羽仔細留神她臉上表情,卻無法從這張絕世美麗的臉上看出任何波瀾。
“林元帥,愿你如此刻所言,起神兵、定亂世。我小葉城還剩下一萬兵馬,愿意聽候差遣、絕無推辭。”方一羽終于說。琦歌甚至覺得,此刻的方一羽堪稱真誠。她想過,方一羽的投奔也許只是想借力打力,靠赤鎖關消耗韋定國主力,自己再設法收拾殘局。但她愿意做這個出頭鳥。義之所在,義不容辭。
“以茶代酒,敬你,老師。”師徒二人相視而笑,或者,他們縱然在不同的路,總有同路的那么一天,那么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