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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思慮重重，三日后南北和親大典還是如期而至。

這是北國近期朝政第一大事，三皇子的婚禮上可謂賓客如云。不止大皇子、太師虎劼等人道賀，樞密使霧雄等人盡數到來。三皇子忙于和眾賓客應酬，得空時卻少不得聽王府侍衛匯報防務之事。他已經在崔氏送嫁隊伍派了重兵，但還是怕有甚么不妥。如果鬧出個洞房血案，他也不用混了。另外也記著琦歌言語，只怕大皇子意在政變，暗作防范。

這一場婚禮可謂外松內緊，隱藏殺機。

琦歌為了便于行動，還是扮作王府侍衛，靜靜侍立大廳角落，冷眼看著眾賀客言笑盈盈。就聽外間喜官大聲唱道：“樞密副使阿速赤杰駕到，賀儀黃金百兩，明珠一對，白璧一雙。”

阿速赤杰限于降將身份，向來疏離朝政，想不到這場婚禮把他也驚動了。琦歌看著高大英俊的父親含笑而入，心中百感交集。若不是命運撥弄，林勁節本該是南朝使節一類的人物，如今卻淪落到屈身辱志。她看到這個人，忍不住覺得羞辱難言。父親本該是她最敬重的人，如今卻成了她羞于提及、也不愿想到的叛國者……

阿速赤杰含笑環視大廳，只是淡淡一眼，把場中各色人等看了一遍。父女二人目光一對，阿速赤杰微微邁前一步，琦歌卻活像被火燒到，忍不住踉蹌微退。

她隨即憎恨了，理屈氣短的明明是那個人，為什么退步的卻是自己？

名為勁節，為什么他當時不肯死節？

這個想法猶如一根針刺到琦歌心中，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忽然覺得恐懼。從沒想到會用這種滿懷怨恨，甚至是大逆不道的心緒想著父親的生死。不，不應該，也不敢，無論如何，那是父親。世上無不是的父母，是這樣嗎？可如果這個君父大節有虧，身為人女該怎么辦？要是別人叛國，自然可以一劍穿心懲戒，她能這樣對待自己父親嗎？大節、私行、孝道……怎么一切都變得如此難堪？

琦歌頭腦劇痛，她覺得混亂，卻看不到出路。那是漫天風雪，千山無人的凜冽凄涼。

阿速赤杰只在她身邊微微一頓，隨即和三皇子笑語寒暄去了。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風姿、好才情、好氣度，滿堂之人，誰能及得他一半？

琦歌頹然垂下雙目，心緒繚亂。可心中那種搖搖晃晃、無一依靠的可怕感覺還是無法消除。

正在思量，外間忽然喧嘩起來，卻是皇帝親臨了。眾人連忙整頓迎駕。這是琦歌第一次看到北國皇帝，原來是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聽說此人本是北地梟雄蕭清絕帳下大將，與北方各大游牧部族淵源深厚，在蕭清絕死后更自立為帝。但眼前的北國皇帝已經十分蒼老了，再不是當年英雄模樣。北國的天空與大地，只怕早晚著落在皇帝面前各懷心計、笑語盈盈的兩個皇子與太師手中。

隨即喜官大聲道：“雪山王使節到！賀儀……賀儀人頭一個，金砂十車，錦緞百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