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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穿著老式的黑色學生裝,倒也英氣勃勃。平頭,兩條眉毛如同振翅欲飛,嘴緊緊的抿著,沒有一點笑意。
林默低聲說:‘這就是趙一帆十六歲的時候。不過也許我們應該叫他岡村次郎。’
立體影像來自三維擬真程序,微微的有些閃爍不定,仿佛漂流在時間的河里。
明朗斜眼看著年輕的趙一帆,沉吟道:‘岡村寧次的岡村?’
林默含笑點頭。
明朗瞟了一眼明達,明達伸了伸舌頭表示自己對岡村一無所知。明朗哼了一聲,翻了翻眼睛低聲道:‘岡村寧次,生于明治17年,也就是1884年。祖上是跟隨德川家康征戰過的御家人,是世襲的旗本。’
明達咳嗽一聲,哼唧小聲問道:‘什么是旗本?’
林默見明朗完全沒有傳道授業解惑的精神,只得解圍道:‘旗本是可以直接謁見幕府將軍的武士,是武士制度里小恩小惠的典型。’
明媚在廚房躲了半天,這時拿了一瓶礦泉水磨磨蹭蹭的出來。偷眼看去,明朗臉上氣色好了不少,不由的松了一口氣,一邊把礦泉水遞給明朗一邊笑道:‘可惜到岡村這一代他們家已經破落了,所以岡村在早稻田中學沒有念完就被迫輟學。不過不久之后他因為母親家族的關系走后門進了東京陸軍幼年學校。’
明朗喝了一口水,沉吟道:‘岡村1898年入學,5年后畢業,參加日俄戰爭,第一次來到中國。趙一帆是1919年出生,那時候岡村應該是35歲吧?如果趙一帆是崗村的兒子,那這中間的20年里究竟出了什么事,讓岡村寧可把兒子留在中國?’
林默道:‘岡村在1907年到1910年曾經在陸軍士官學校任教。當時的學生里頭有閻錫山,孫傳芳,何應欽。’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當然還有別人。’
明朗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么,崗村當然是在此時遇見了趙一帆的養父,那個曾經的風云人物。
岡村寧次于1911年結婚,時年27歲。新娘子是年方20歲的星野家的姑娘理枝,容貌秀麗,談吐文雅,配身材矮小的岡村當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次年10月,長子岡村忠正出生。
明朗想了一陣,抬頭沉吟道:‘1915年黎元洪聘請青木做顧問,岡村跟隨青木前往北京,直到1919年7月才返回日本。這中間的四年里,他當然會趁機會見當年的學生了。這些學生都已經聲名顯赫,也許這讓崗村這個野心勃勃的人產生了一個計劃。’
明媚笑道:‘也許一拍即合?’
明朗揚起眉毛問林默:‘照常理推斷,當然是岡村有求于人,所以趙一帆竟然是一個人質了。不知道岡村從這場交易里到底能得到什么好處?’
林默沉默半晌,低聲說道:‘當年的交易到底為了什么只怕誰也說不清楚了。我只找到了一封當年岡村親筆的書信,說將岡村次郎過繼給趙家,從此和趙家結成通家之好。作為當初議定的條件之一,趙家保證岡村次郎今后從事軍事生涯,在適當的時候去日本深造。’
明達靜靜的聽了很久,此時突然插話道:‘趙一帆是1919年5月出生的,立刻送給趙家。兩個月后岡村就得以調回日本,這里頭莫非有什么聯系?’
明朗和林默互相看了一眼,明朗的嘴邊露出一絲苦笑:‘從此之后岡村青云直上,運氣大好。他回國后立刻得到了新聞班的美差,兩年后又赴歐洲考察。’
林默嘆道:‘同行的有土肥原賢二。’
原來如此。
四人想明白此節,都不由百感交集,一時間屋子里靜悄悄的,沒人說話。
明朗心下忽然有些惻然,原來趙一帆當年方才出生,就這樣被親生父親當作一枚投資的棋子大方的送了出去。可憐的理枝后來一直纏綿病榻,連岡村赴歐洲也不曾同去,終于在1926年去世,直到去世也不曾再見到自己的兒子。那年,趙一帆應該7歲——竟然不知道自己沒了母親。他只是為了自己不同的容貌在家里掙扎而已。當然謠言永遠是正確的,他真的不是趙家的兒子。只是身為那樣一個孤立無援的孩子,他也許嫉妒過,茫然過,可是最終只能獨自面對所有的嘲笑和侮辱。
也就在那一年,7歲的趙一帆第一次見到了張作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