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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姚三娘清靜得很,身上棒傷雖未好,老鴇兒怎么肯心疼她,見文華之真的要走,不由急了,上去拽住袖子,“公子且慢,我不過是個笨嘴直腸子,心里怎么想嘴上守不住說出來罷了,若真累你白跑一趟,桃花洞的生意也別做了,等會我就叫三娘過來坐在那頭簾子下邊,你千萬體恤她身子虛弱,遠遠說幾句話就好。”
瓔珠笑道:“你倒會頑,誰的銀子不是白花花的,哪有到飯館里吃二葷鋪菜式的規矩,不方便就算了,咱們公子不過是好奇想見識下,還真把她當寶貝了,吹口氣都會壞?”
幾句話說得香奴敗下陣來,迭聲道:“喲,好個口齒伶俐的孩子,真是你們公子的好當家,兩位先喝茶坐會,我馬上就把三娘叫來。”
姚三娘發在柴房里,當然不能就讓她烏眉黑眼的出來接客,首飾衣裳也要挑略好些的,打扮完了才送進房間,方一抬頭,瓔珠便是一怔。
以前陪客人去酒樓應酬,她原先見過姚三娘一面,是個大眼濃鬢的女子,骨架子是大了些,可是容貌明艷鮮活,說起話咭咭呱呱尖銳非常,沒想到也會落到這種地步,頭發蠟黃面孔憔悴,一雙會說話的眼神也沒了神氣,身上穿件桃花衫子,下頭束了條石青裙子,披帛也省了,衣服簪釵都是舊的,見了文華之低聲道:“謝公子抬愛。”
文華之忙起身讓座,“姑娘辛苦了,先坐下吧。”
姚三娘若有若無的笑一下,“我還是站著吧,公子可要聽曲子么?”
瓔珠知道她是棒傷緣故,雖然沒有什么交情,但同病相憐,心里不知怎么也有些難受起來,輕輕道,“公子就讓她隨便彈個曲子吧,若是沒有動靜,回頭媽媽是要罵的。”
姚三娘聽她門數清楚,不由抬眼看了一眼,總覺得有些面熟,到底沒認出是誰來,她遭此大難,以往要強的脾氣已磨去一半,依言取了支琵琶,靠在窗前不緊不慢彈了起來,她彈得有氣無力,文華之聽得也是心不在焉,好不容易一曲終了,忙開口道:“姑娘,其實我是來助你打官司的。”
姚三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多謝公子仗義,可惜三娘已認命了,所以并沒有什么官司要打。”文華之滿腔熱誠,被她冷冷一句話頂得徹骨冰寒,頓時紅頭赤臉的說不出話來。
旁邊瓔珠暗嘆一聲,想姚三娘已被官府打得心灰意懶,憑你一個書呆子三言兩語怎么能叫她回心轉意,見他難堪,只得解釋道:“縣令老爺判定的事情怎好輕易翻案,可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最好往上頭再去鳴冤,由官府指定重新再審,不過也是勝算不大,總是大樹底下好乘涼,有人照應才可靠。”
姚三娘實實被她說中心事,不由認真打量了一番,忽然掩口道:“你是……”
瓔珠見她識破,忙用力眨眨眼,截口道:“我是文公子的親近隨從,叫英珠,姑娘你不必驚慌,有什么委屈只管對我們公子說,或許幫得上忙也未可知。”
姚三娘因為她是自己人,說話又是不同,況且確實心中氣苦,禁不住眼里漸漸浮起淚花,想了想,還是嘆氣道:“你們一片好意我都領了,官官相護,公堂上哪有我們說話的地方,勸你們不必和我一樣自找苦吃。”
瓔珠知道她還是不相信文華之有這個本事,別說姚三娘,連她自己都沒想過真能出什么力,事到如此,光說些體已話毫無用處,沉冤更是癡人說夢,唯見她衣衫首飾都不乘體,想必是別人挑下的東西,自己便從頭上拔出股金釵來,“姐姐,我來得急了,沒有什么準備,這枚釵子值不了許多錢,但你收在身上,日后倘若有不便之時,也好拿去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