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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之憤憤不平的半途下了船,卻是自己也不曉得要到哪里去,立在風頭上吹了一陣,漸漸冷靜下來,倒也不覺得后悔,他為人素來公正嚴明,最看不得欺負孱弱,生了會悶氣,猛然一抬頭,卻見瓔珠跟在后頭,不由奇怪:“瓔珠姑娘,你怎么也下船了?”
瓔珠抿嘴一笑,“我怕公子心中氣苦,特地跟來看看。”
“這怎么敢當。”文華之滿面通紅,“方才是我魯莽冒失,倒叫姑娘見笑了。”
“哪里的事。”瓔珠道,“公子正氣朗朗,豈是那種市井小吏可比,我雖不如公子嫉惡如仇,也不屑與那種人同船共乘。”
“想不到姑娘也是個不戴頭巾的男子。”文華之果然面色大悅,想了想,又道:“陳公子交友不慎,日后難免受其所累。”
瓔珠聽得心里明白,果然道不同不相為謀,陳潤生千方百計結交他,枉自費盡機關,只這一句話,以往許多好話,許多酒席都付之東流,想了想,笑道:“陳公子為人圓滑,長袖善舞,各式各樣的門路又都要浸潤,難免失之敦厚。”
文華之搖搖頭,再不肯多說,他體貼瓔珠腳小纖細,怕她走路辛苦,想要找輛馬車,偏是游人如織,一時半會哪里找得到,瓔珠見他忙碌,勸道:“我出身哪有這么矜貴,從來都是走慣路的,文公子千萬不要客氣。”
兩人默不做聲的走了段路,各自滿腹心事,卻又無法細說,一直到了大路口,總算見到有人駕著馬車經過,文華之連忙替瓔珠叫定,將車費付了,又扶她上車。
“公子不跟我一道走嗎?”
“姑娘請先回陳府,我還有其他事要辦。”
瓔珠自然懂得讀書人向來有些犟性,也不追問他,只是嫣然一笑,“公子實在古道熱腸,只是自己也要小心些才好。”
她盈盈一句話,堪堪說到文華之的心事,不由猛吃了一驚,猶豫著才要回答,卻見車夫鞭子抽緊,將馬兒慢慢趕動起來,往人堆深處去了。
文華之又立在路口又發了會子傻,心中空空若有所失,忽聽得隔壁清遠寺鐘聲鏗鏘,才回過神來,看時已交午牌,再不停留,又招手喚了一輛馬車,往市南坊三元樓而去。
臨安城素有“花陣酒池”之稱,所謂“靚妝迎門,爭妍賣笑”,最繁華集中的妓館有五處:市西坊北三橋巷的大瓦,清冷橋西的南瓦,市南坊北三元樓的中瓦,眾安橋南的北瓦,鹽橋下蒲橋之東的東瓦,尤以三橋巷處平康里最盛,連太常寺屬下的歌舞教坊也設在內,三元樓馬行街東西雞兒巷緊挨其旁,卻是以茶坊眾多聞名,車夫將馬車停在俞七郎茶坊前,文華之慢慢下了車,唯見滿街□□招搖,東西雞兒巷門牌琳瑯,哪個知道姚三娘究竟在誰家?
他素來面皮子薄,與男女之事極其靦腆,全憑著扶弱仗義的心才肯來到這種地方,又不熟悉勾欄之事,只得勉強去茶坊找了個人打聽:“請問姚三娘在哪里?”
那人恰是個侍候茶客的閑漢,平常等在坊里,專等著給客人取送錢物,為其賣物召妓,遠遠見他過來,早就上下打量了個遍,知是個老實木訥的讀書人,聽他問起頓時精神一振,笑道:“可不來得巧了,姚三娘就在我們店里坐著呢。”
文華之本來準備要費些力氣,不料竟來得這般容易,不由長長松了口氣,喜道:“快帶我去見她。”
那人哈哈大笑,“公子急什么,先去樓上坐下,我再叫人泡壺好茶上來,那姚三娘自然打扮得妖妖嬈嬈過來服侍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