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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來文人心思難以捉摸,陳潤生更是個中楚翹,最是喜新厭舊曲高和寡,普通的庸脂俗粉哪里留得住他,多坐些時候都會不耐煩,今日聽了瓔珠一席話,要理有理,要情有情,真正一鞭一條痕,一摑一掌血,字字入耳,不由精神大振,附掌嘆道:“你這樣的人才,放在芙蓉閣實在埋沒了,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都沒有此般見識的!”
“那有什么用,還是不墜在娼寮里,跟著客人‘三言兩語成夫妻’!”
她難得說這種露骨的話,陳潤生聽了卻只覺得側然,自己把她雙手捉來膝上,默默低頭想了一回,才抬頭笑道:“咱們說了這許多話,也沒做成夫妻嘛。”
“怕也是遲早的事。”瓔珠瞟他,似笑非笑,她本來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難得的是笑起來一雙眼又秀又媚,不笑時候又冷若冰霜,陳潤生復又心癢起來,咬牙切齒道:“一會說要留些珍重,一會兒又做出種種勾煞人的模樣,大約是覺得我太穩重了,不會強迫你行事。”他站突然按住她肩頭,眼對著眼,自上而下盯著她,一直看到瓔珠雙頰緋紅,避開眼去。
“還是說些正經事吧,你想不想多陪我些時間?”
“什么?”
“要不要去我府里呆呆?”
“不要!”瓔珠想也不想。
“你情愿在芙蓉閣接流水客,也不肯讓我包夜?”陳潤生大是意外,推開她立起來,“早知道你另有妥貼的客人,一而再的推托,全是為了別人的面子,對不對?”
“唉,公子,你的醋心也太大了。”瓔珠抿嘴笑,“先別冒失,聽我問你句話。”
“你說!”
“我看公子年紀也不很輕了,家里怕是早有了嬌妻?”
“哈哈,你原來擔心這個,無妨,我雖早訂了親,因父母新喪,三年里不能操辦喜事,所以至今無偶。”
“那就是名花有主了,公子豐神俊秀,身邊只怕少不了□□添香的佳人,一早金屋藏嬌也未可知。”
“咦,你的醋心也太大了些。”
“你是個聰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我們這里的臟事,說是包夜出去,只陪著客人一個人,媽媽哪肯真怠慢舊客,隔三岔五打發人過來說有事,不過是叫回去陪原先的老客人,不讓他們起了疏遠的心,到時候我在你這里,媽媽若派人來喚,你是放還是不放?”
“那自然是不肯放的。”
“那好,你便不放我出去,得罪了媽媽且不說,我暗自盤算著這般辛苦遷就你,恩家夫妻不見光,不過個把月的好日子,日后還是要回到芙蓉閣指望那些老客人糊口,明來暗去,少不得溜回來照顧自己的生意,你若不曉得,便是虧欠了你,若不幸被你識破了,豈不是大煞風景?”
“聽這個話頭,難道非要我討你回去咯?”
“哼,那更不敢當了,記得三四年前,我們也有個姐妹跟了道臺的,去的時候,多么風光顯赫,不過半年的光景,就被正房逼得吃□□死了。還有那頭清河坊的彩霞姐姐,陪著東京來的賈老爺去游園子,說好了要兩個多月,挨不到十幾天便爛手爛腳的給送了回來,原來賈老爺身旁有個二夫人,性情最是陰狠惡毒,賈老爺前腳出門去會客,她立刻用些藥粉灑在床上,彩霞便渾身起了層紅疹子,又癢又腫,老爺回來了當然不肯讓他碰,二夫人立刻挑唆道:‘定是和誰偷上了,得了臟病,不信把她的衣裳剝下看看,有沒有梅瘡那些東西。’賈老爺自然氣得不行,拿來了鞭子惡狠狠的審她,還教人鎖到柴房里,一天只給一碗冷飯,半死不活差點兒斷氣。你以為我們都很想搬出去嗎?就算夫人好說話,府里也沒有厲害的人,人家到底是結發夫妻,成親的時候也怪親熱的,何苦去擾人清靜擾得六言不安,弄不好把自己的小命也送掉了,圖個什么呢?”
陳潤生被她說得漸漸不耐煩起來,皺眉道:“左也不是右也不行,你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