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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立明來得晚了,氣色也不好,難得皺了眉頭,雙唇緊緊抿成一線,睨睨偶爾與他目光相接,自己心頭發顫,頓時避開。
“你怎么這么晚才來?”景蘭亭示意婢女為他倒酒,不料桌旁橫出一聲音,云娘柔聲道,“他急吼吼地趕來,才燙好的熱酒怎么咽得下去,還是吃杯溫酒比較舒心。”
她的臉上表情并無變化,柳眉略略挑起,然而眼里突然涌起笑意,似冰天雪地里寒梅初綻,淡極艷極,朝了段立明,若有若無,一滴媚之色像沾了水的粉底灑金箋,以極緩慢的速度層層暈染化開,袍子是貼在身上的,勾出底下身體輪廓,波波影,曲曲形,虛虛實實間,像是不曾有過什么動作,然而已端了自己面前的酒上前幾步,側身,送至他面前。
段立明居然沒有拒絕,迎著她含情脈脈的凝視,接過殘酒一飲而盡,又把空杯遞了回來,云娘便柔軟地接下,兩個人眼波流轉間似乎含了千言萬語,卻又不肯明說,曖昧地彼此客氣。
“咦,段兄好大的福氣!”景蘭亭哈哈大笑起來。
蔡夫人與睨睨卻是吃了一驚,云娘倒也罷了,可自從她們遷入荻花洲后,段立明總是態度冷漠,時時警惕如豹,哪曾見過他這樣憐香惜玉的模樣,這兩人也不知是什么時候搭上的手?
“我不過提醒一句,反倒多事了。”云娘嫣然而笑,向蔡夫人道,“真正好人難做,下次再不去管他。”
蔡夫人佯裝低頭喝茶,暗暗掃了睨睨一眼,卻見她凝神看著面前的一碗群仙羹,像是什么話也沒聽到,自己不由暗暗的嘆口氣,對景蘭亭道,“琉璃的煙花在哪里?你不是把我們騙來坐在這里吹冷風的吧?”
“夫人別急,好戲還在后頭呢。”他只是笑,眼睛溫柔地看著睨睨,“你也喜歡看煙花嗎?”
一個男人愛女人能有幾種方式?說到底不過是甜言蜜語海誓山盟,計劃到了這一步,她知道自己應該對他熱情些,難道所有的努力不就是為了這個?可惜人算不如天性,不知為何,今夜所有的話都變得刺耳難耐,所有的景色實在提不起興致,她抬頭勉強一笑。
“你的臉色很不好,是不是有心事?”他越發關心起來,“九娘和荊兒怎么沒有來?我記得請過她們一齊參加。”
“荊兒還是個孩子,不太適合這種大場面。”一提這個,睨睨胸口又悶得發沉,她用力抬起下頜,“她們與荻花洲本無瓜葛,長留在此地總有些奇怪,過些日子還是請公子放她們下山。”
“咦,你這話說錯了,她們一直是我的貴客,可以自由來去。”
“她們不肯走,那就請公子下令趕她們走。”
“為什么?要是我不肯趕她們走呢?”他微笑,被她頂撞,卻總也不生氣,故意逗她似的,道,“你不喜歡我這里,也不許別人喜歡我這里嗎?”
睨睨被他追問得越發心煩氣燥,許多明的暗的抵觸情緒,張牙舞爪地糾結而升,很想大力一拍桌子,站起來說我不看了,回去!可是到底沒有這個膽量,故此鼻子里冷冷哼一聲,“你敢┅┅”
蔡夫人扭頭用力看了她一眼,云娘捂著嘴唇笑,渾沌中對面有人在冷冷的不屑地看過來,睨睨忽地心中一涼,頓時清醒了,她眨眨眼,想起了自己在做什么,無法變換面孔,索性再加一記白眼,“不錯,有些東西我可以不喜歡,別人卻絕對不能夠喜歡!”
咦?眾人不料她轉折至此,前面還是犟頭倔腦生硬無理,想不到后面這一句話,簡直就是在打情罵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