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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后,山下來了一輛小車。車夫挑起門簾,先下來個裊裊娜娜的女子,香風習習環佩叮當,她踩了亂石地枯草叢,如踏了花海香風,姍姍而來。
“蔣先生。”她未語先笑,聲音也是鶯鶯嚦嚦。
“云姑有一陣子沒來了。”蔣捷很客氣。
“喲,你以為你這里是什么好地方,我為什么要經常來?”女子笑吟吟,轉身小心翼翼地自轎子里扶出個灰衣婦人,仔細一看,年紀并不算大,至多三十歲而已,可妝扮得十分老態,一身灰鐵色福從天降的繭綢衫裙,頭上一個圓髻,用根灰鐵色的抹額緊固在腦后,臉上脂粉全無,發角一絲不亂,想是在轎里坐得時間久了,很有些疲憊,下了地,先嘆口氣。
蔣捷臉上卻堆出笑,“蔡夫人是哪里不舒服了?”
“不過是些舊病,時不時的犯一下,總不可能根治的。”婦人邊說邊扶著云姑娘的香肩走進堂中,“你這里的茶不錯,叫人先端一杯來吃。”
“是。”
藥童端著新茶上來,蔡夫人接過來吃了口,“方才在山腰處看見一個女子,是你的什么人?”
“一個病人。”蔣捷皺眉,一提起睨睨便要生氣,管家走后便再沒回來過,留下的那十兩銀子早就不夠用了,再呆下去恐怕要倒貼她飯錢。
蔡夫人倒沒什么,云姑笑起來,“我瞧她好端端的哪里生病了?蔣先生怕是在藏私吧?”
“云姑這話可錯了!”蔣捷立刻正色道,“在下可是學道修練之人,怎么會做出非份之事!”
“唉喲,我不過說句笑話,你著什么急嘛。”云姑掩口笑。
“這些日子家里事多,恐怕又要隔些時候再來看病,還是請蔣先生多給我配幾劑藥備用吧。”蔡夫人淡淡道。
“是,是。”
云姑又指了鼻子,“蔣先生可別忙昏了頭,連上次請你幫忙找人拓的圖樣都不記得了。”
“嘿,云姑娘總愛小瞧人。”
蔣捷轉去后堂,取了書案上的木匣子,又要提那幾十包藥,藥童也不知去了哪里,手忙腳亂,恨不得身上多長出雙手來,恰巧瞟見睨睨自窗外經過,忙叫住她,“姑娘快來幫個忙。”
睨睨替他把藥搬至廳中,云姑見了輕輕一笑,她膚上籠了淡淡光暈,嫣然地,用手半掩了頰,像是路旁見到粗漢,覺得滑稽卻并不排斥。
不知怎么的,睨睨被她笑得臉紅,身上明明穿得干凈,卻像是人在泥地里,自覺腌臜。
“夫人,這就是你要的圖樣。”蔣捷打開木匣子,里頭一卷畫軸,緩緩展開來,原來畫得是豪宅庭院,里頭也有樓臺亭閣,也有花圃蓮湖,雖然只是草圖,也已很看得出富貴氣派。
“不錯。”蔡夫人仔細地看,又把圖攤開給云姑看,“你瞧瞧,有沒有出錯?”
‘樸’,睨睨手一松,十幾只藥包滾了一地。
蔣捷狠狠瞪了她一眼,“還不下去!”
“無妨,”蔡夫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問,“這孩子生的是什么病?”
“也沒有什么大病,只是總不肯對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