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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緋衣奇怪在看住他,“你不是和他一起下來的么?怎么還來問我?”
田七漲紅了臉,頓時懊惱萬分,方才自己意氣用事,只顧追查跟蹤,竟然忘記了身邊還有一個小嚴,想起他不懂武功,又沒有火熠子,萬一在黑暗中也遇到這種怪物豈不是死路一條,越想越是駭怕,吃吃道,“你,你罵我吧,我為了追這東西,把小嚴丟在地道里了。”
沈緋衣聽得一口熱氣涌到喉嚨口,手里捏緊拳頭,恨不能一拳砸爛了他,發作道:“你怎么這么不小心,他,他,他……”
一口氣連說了幾個‘他’,卻又說不下去,瞪著田七生悶氣,田七眼眶也紅了,“你別急,我們再找找,若是他真的出了意外,等這案子查清楚后拿我給他抵命也行!”
“等這事完了,咱們倆的命也不知在哪里呢。”沈緋衣長嘆,“你還沒看出來么?趙大人存心把你我引進這個石道,就是為了要殺人滅口的。”
話說得很平靜,卻透著絕望后的冷淡,田七心里翻江倒海的亂,把嘴唇都咬破了,他是個外表文弱骨子里倔強的人,早把生死置之腦后,聽了沈緋衣的喪氣話,相反越發勇猛起來,昂頭怒道,“想殺我也要憑本事的,只怕到時候反誤了他自己的性命,也未可知。”
沈緋衣面色慘然大多是為了小嚴,對于生死也是毫無牽掛,聽他言語魯莽,不過一搖頭,立刻去絲網旁細看,兩支火熠子明晃晃的照在那‘人’身上,翻卷的皮肉連底下筋脈的走向都照得一清二楚,那‘人’真正一點光也經受不起,拗手拗腳,幾乎盤成個老樹抱根的模樣,說也奇怪,明明到處都是傷口割痕,卻不見什么血水淌下來。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這,是一個人。”沈緋衣回答。
若是這話是小嚴說的,田七估計已經把巴掌拍到他頭頂上,可是沈緋衣從來不拘言笑,是個理智到可怕的人,無論他說出什么怪話來,田七只有相信的份,事實上他自己也在懷疑,只是再一次得到肯定,照樣頭皮一炸,有股子身在地獄的疼痛感。
“不光是他,連同先前我們在鄒府看到的那些,全部都是活生生的人。”沈緋衣扭頭看著田七,傻子似的表情,“至始至終,昌令縣就沒有鬧過鬼,那個詭異的莊南縣與石家村也從未鬧過鬼!”
“那些個‘人’,就算不是鬼,也不能算活人了。可憐他們不知受了什么苦,才變成這種不死不活的鬼樣子。”田七心中百味交集,不知是惡心還是憐憫,轉眼又化作怒氣,咬牙切齒道,“這些造孽的事果然全是趙湘干的!莫非方才他給我們看的骷髏戲,也是用活人扮的么?把許多人害得這么慘,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是個簡單的人,雖然只是殿中侍御史的身份,卻是當今皇上的心腹,他的來歷┅┅唉,你不明白的。”
“呸,有何不明白,不就是個宗姓大臣么?不過是沾了趙姓的光,就自認為生來就高人一等,把人命看得螻蟻一般!”
“我說你不明白,你還不服氣,宗姓大臣又怎么樣,真的可以一手遮天?我幾年前同他打過交道,此人外表儒雅,文采煥然,明明代理三司之職,還算不上是宰執大臣,卻連丞相都懼他三分,如今肯到昌令縣這種窮鄉僻壤來,自然有他的道理。”
沈緋衣聲音不高,字字凝重,尤其說到打交道這三個字時,聲音更低了些,田七立刻辯出玄機,乘機問,“你和趙湘究竟有過什么糾結,怎么這么巧,你貶官到了昌令縣,他就一路也跟來了,還逼你詳查此案,又是打賭又是做客,你們之間到底是敵是友?”
“你懷疑我?”沈緋衣目光如電,睨了他,田七也算跟了他幾年,曉得趙湘這兩個字是他的死穴,平時是一分半點也不能觸到的,可是事到如今,哪里還顧得上禁忌,就著這么個話頭,一路緊逼下去,“我懷疑的是他對你的態度,若要你死,何必花這么些大力氣;若要你生,又為何急著把你拖進這種臟事來。”
“或者他只是過于自信,想找個有能力的對手與他抗衡罷了。”沈緋衣不咸不淡地說,分明是敷衍之辭,偏偏田七沒有辦法反駁他,氣鼓鼓看著他,“現在我們該怎么辦?還有這個‘人’,怎么辦?”
“放了!”
“放了?”
除去絲網,那‘人’依然悚悚發抖,蜷曲如嬰兒,沈緋衣示意田七慢慢后退,火熠子一點一點地暗下去,把‘他’留在黑暗里。
“你方才看到‘他’手么?是齊腕斬斷后再裝上的假手,十根手指就是十支匕首,趙湘把‘他們’放在黑暗的地道里,專是為了防備外人侵入。”
“不錯。”沈緋衣每說一句,田七的心情就差一分,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刀子,終要往小嚴身上招呼上去的。
兩個人雖然說著話,四支耳朵卻是用力豎起,全力注意著黑暗里,耳聽得輕輕的響動,那‘人’手指劃著地面,慢慢地抬起頭。‘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架子,跳躍起來比猴子更輕盈靈動,但是拖了兩只鐵手之后,難免受到牽連,尤其尖銳的刀尖觸到地面墻壁,經常會發出清脆的聲音,沈緋衣與田七便跟著細碎的動靜,跟著‘他’在石室里奔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