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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問他自己?!鄙蚓p衣冷笑。
小嚴便又上去在吳大根肚子上捶了幾拳,喝,“你到底是什么人?后頭還有誰在給你撐腰下令,要命的就給我說出來!”
他盛怒之下力氣不小,打得吳大根臉上一片死白,眼珠子都突出來了,居然極硬氣,就是不肯吭一聲,目光自小嚴轉到沈緋衣,滿盛怨毒,小嚴被他瞪得心里陣陣發冷,無奈沈緋衣在那頭眉毛一挑,自己只好把脖子梗起來,狠狠含了口氣,叉腰瞪眼道:“你給我乖乖說實話,否則今天就是開膛破肚也要把答案從你嘴里掏出來?”
吳大根冷冷地,抬頭陰森森地看了他,“你想知道嗎?”
小嚴方一愣神,睜睜地看著他的眼珠子漸漸由黑轉紅,變得如同嗜血的狼眼,透明水晶似的眼球里豎著尖而細長的瞳仁,從里頭漫出血光來,心里才覺得不妙,急急道:“你怎么了?”吳大根一聲不響,仰天往后倒下去,沈緋衣手指還抵著他重穴,吳大根便枕著他手癱軟在地,七竅里迸出血線,氣若游絲,眼見是不能活了。
“這算是怎么回事?”小嚴恨得直跺腳,雖然這個人不是自己親手殺的,也算是為我而死,心里大是負疚感,不住道,“我不過是隨口嚇唬他,這人怎么就信了?我……”
沈緋衣已俯身過去探了吳大根脈搏,嘆,“好狠的手段?!币娦雷载?,又道,“他不是因為怕你才尋死的,他是在害怕身后的那些人,想來此番落到我們手里,無論說實話還是不說,那些人都不會放過他?!彼麆窳藥拙洌肋€是擰著眉毛滿臉懊惱,于是話題一轉,“不過他就是不說,我也能猜到他的來歷。”
小嚴果然中計,跟過來問,“他究竟是什么來歷?還有剛才你說的那個程玉璞是誰?”
沈緋衣不想,猶在吳大根身上搜索,半天,才淡淡道:“程玉璞是我的師叔。”
“師叔?那豈不是你本家?也是口技藝人?”
“……”沈緋衣突然閉上嘴,小嚴頓感造次,恨這張油嘴說話最不時宜,忌什么,說什么,也不曉得避諱體諒,他急起來真的反手給自己一個巴掌,連連賠罪,“你別生氣,我這人說話沒輕重?!?
見他這樣,沈緋衣反倒不好意思,搖頭苦笑,“你也沒說錯,他就是個藝人,也是個異人,自幼他在口技上的天份就不在我父親之下,只是天生愛學些妖魔鬼怪的技倆,常以怪聲妖語唬人,世人怕什么他學什么,反倒不能憑本事吃飯,也成了家族里的累贅,在我八歲的時離家出走再無消息。本來不會想起他,只是剛才吳大根的那番腔調似曾相識,才令我想起還有這么一個人?!?
“難道真是你的師叔在與我們作對?”
“你怕我會因此徇私?且安一百個心,這個師叔本來與我不甚親近,若是真是他做出的事,別說師叔,就是我自己的祖師爺也不會手下留情。”
說話間吳大根卻又變了,渾身像浸了水又發了霉,傾刻肌膚糜爛浮出層白毛,迅速地凹隱腐爛下去,小嚴看了渾身都要發癢,不敢仔細看,叫沈緋衣,“你看看這人又在怎么了?”
“他已是個死人,還能做什么怪?”沈緋衣也不怕臟,屈身過去細細看了會,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條漢子爛得只剩下堆骯臟污泥。
“老天爺,這算干什么?連死人都不肯放過?!?
“不錯,他們就是連尸體也不肯留給我們。”說話間沈緋衣已取出匕首,挑開污泥,里頭還泡著衣裳、鞋、腰繩等物,十分粘滯惡心,小嚴用袖子堵著鼻口,一個勁的跺腳,“你還碰它?也不怕連你一塊爛掉?!?
“這想必是種極霸道的□□,從傷口里腐蝕出來,必要見了血才有用?!?
“管它見血見肉的,你還不離得遠些?!?
除了地上的爛泥和一處虛假的火災現場,兩人到底一無所獲,不免有些很不甘心,重新回到山下大道上覓了個砍柴人,吩咐他帶路去墳場,不料那人頭搖得像撥浪鼓,一個勁道:“不成不成,那可是個邪乎地兒,閻王小鬼坐陣的地盤,殺了我也不能去?!?
小嚴沒功夫和他羅嗦,直接摸出匕首架在心口上,砍柴人雙腿一軟,直挺挺跪著求饒:“兩位公子饒命,小人上有老下……”
“你給我打住,”小嚴一抹手,“知道你有老母嬌妻光屁股娃,我們也不難為你,近到地頭時你指點個方向,我們就放你走?!笨巢袢诉@才抖抖縮縮地在前面帶路,一口氣帶到山頂處,遠遠只見前方一陣濃煙滾滾。
“糟了,他們在燒墳地!”沈緋衣擰身躍起,再不等別人,向著煙起處飛奔而去,小嚴腳力差些,便挽了袍裾在后頭追,砍柴人是死也不肯再往前頭走了,乘機連滾帶爬逃下山。
晚了,整個墳崗子上一片火光,滿眼枯草連著焦土,熱氣燙得人近不了身。
“太狠了!”小嚴又驚又怒,呆立如木雞,問沈緋衣,“這下怎么辦?好好的線索又被掐斷了?!?
“哼,至少這次我們逼得他們也藏不住,到底露了怯,慌手慌腳的毀尸滅跡?!?
“哦?”小嚴夢游似地應了聲,此次他是受挫得狠了,一時無精打采,兩眼只定定地看著火焰,心里像灌了鉛,沉甸甸的抬不起任何心思,足足傻站了有一個時辰,才茫然地跟了沈緋衣下山。
“別灰心,其實……”沈緋衣扭頭想勸他,可心思一轉,后半截話又咽回去,嘆,“吳大根死了,他女人卻還在村里,咱們還可以找她去盤問?!?
小嚴忽然定住腳步,雙目圓睜,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再不動彈。
沈緋衣順著他目光又轉回頭,不遠便是大片竹林子,烏壓壓地聚在山腰處,一條小徑蜿延而入,此刻路上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人人手里都不空閑,有舉著菜刀的,撐著鐵鍬的,挽著斧頭的,或者干脆持了木棍橫在胸前,一個個橫眉冷對,咬牙切齒,眼珠子都快要瞪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