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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還是相信他的。”田七長嘆,“嚴公子,說實話我以前一直覺得你淺薄無知,可是現在我有些改變了,至少你是個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你這次沒有看錯人。”
小嚴苦笑,一想到田七說他淺薄無知就只好笑,不過想來也是,自己對江湖世情一竅不通,與這些玲瓏透剔且見識過大市面的人站在一起,不過是個鄉下人。這么想著心里就好過了許多,所以他對沈緋衣道,“我以前曾經懷疑過你,鉆牛角尖似的鬧性子,所以我不能經常重復這樣的傻事。”
“也許你想留在我旁邊看破綻,若像田七這么走了,我干了什么你都不知道。”
“咦,你這話可是在懷疑我了?難道我是個天生喜歡算計的人?”口氣十分怨懟,引得沈緋衣微笑,“自然不會,你雖然性子活潑靈動,卻是個至真至純的人,你不會勾心斗角。”
兩人重新回了房間,床上被褥散亂,桌上幾只藥碗上唇印猶在,小嚴想起田七走時青白的面色,免不了牽掛,忍不住還是問了句,“嶺南田家是什么來歷?很有名嗎?”
“你聽說過蜀中唐門嗎?”
“沒有。”小嚴很心虛。
沈緋衣這才抬了頭,看了他眼,苦笑,“也難怪,你根本不是個走江湖的人,怎么會知道這些門道。”
“這個唐門,還有田家,都很有名嗎?”
“是,江湖中人十之八九全知道蜀中唐門是鼎鼎大名的使毒解毒世家,其實嶺南田家也是個中楚翹,只是田家為人低調,門下子弟很少在外頭行走,因此反而默默無聞。”
“田七也是嶺南田家的人啰?我聽你剛才叫你田少卿,那才是他的真名,是不是?”
“是,田家上下都喚他作七少。”
沈緋衣仔細收拾東西,小嚴便看他把銀針一根根□□雪白的紗布里去,“田七少?他家里很有錢嗎?為什么會來你身邊做隨從?”
或許是嫌他問得太多,沈緋衣懶得理會,他的手指緩慢而有力,似乎一切都胸有成竹,許久許久,直到小嚴等得不耐煩了,才聽他淡淡道,“他為什么不能做我的隨從?只是因為他出身名門,而我只是個藝人之子?”
糟了,小嚴只覺有股子寒氣撲面而來,知道自己觸到了沈緋衣的痛腳,忙賠笑,“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他那樣的人,似乎不會老老實實跟在你身后辦事……”突然覺得越描越黑,忙閉了嘴,一時漲紅臉不知道怎么辦。
沈緋衣搖頭,不知該拿他怎么辦的樣子,終于嘆,“他本想在朝中求個功名,誰知處處碰壁,只好轉而投到我門下做侍衛,雖然田家在江湖上名頭大,可到了朝廷里,不過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伙子,誰肯重用他?”
“是,是,是。”小嚴因為剛才說錯話,變得很是小心翼翼,垂手順目道,“你還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去做。”
沈緋衣好氣又好笑,挑眉橫眼道,“好,那我要你現在回去那墳墓,把棺槨里面重新細查一遍。”
“什么!”小嚴只覺眼前一黑,額頭‘刷’地冒出層冷汗。沈緋衣忙搭了他肩頭,“別怕,我不是讓你一個人去。”
“真的還要再去一次?”小嚴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自己可還不覺得,抽著嗓子道,“那地方有什么好,值得一趟兩趟的跑?”
“至少那是我們手上唯一的線索,你不覺得經過這些事,對方所有的痕跡全擦得干干干凈,只有這個墳墓是搬不走的證據?”
“是,那確實是個好證據。”小嚴冷汗不斷,自己不住用手擦了,咬牙切齒地,“行,無論什么事,我奉陪到底!”
沈緋衣微笑,要知道棺材是件極其詭異奇突的物件,雖然平時人人嘴上說也說得,甚至摸也摸得,唯有睡進去是萬萬不敢,而真正睡過棺材的人事后定會留下揮之不去的陰影,那種與死亡近在咫尺的感覺很不容易忘記,難得小嚴遭此打擊仍然奮身前往,這基本也算是種義舉了。
“好,對方也是被我們逼得萬不得已才露出這個地方,只要緊盯住不放,他們遲早會暴露得越來越多。”
兩人商量妥當,才整理好東西,門外有人輕輕咳嗽,“兩位公子,我能進來嗎?”
黃先生到底放不下那味解藥方子,早早地候在門口,見他們收拾得要走的樣子,忍不住緊張,“公子,你們這是要去哪里?”
“我們昨天在路上掉了些重要的東西,想回去找一找,等會還是要回來的。”沈緋衣早有準備,自懷里掏出紙藥方,兩指拈了遞過去,“這就是解尸毒的藥方,黃先生可以派人收齊了制成藥丸存在密封罐子里,若是再有人受傷中毒,立刻可以取出服下。”
“好好好。”黃先生要的就是這個,終于到了手,不免喜形于色,接過來眉開眼笑,“公子果然是俠士風范,我代替村里所有人敬表謝意,如果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幫忙,盡管開口勿妨。”
他本是客氣,卻被沈緋衣逮住話頭,立刻接道,“既然如此,我倒要叨擾了,我們想要去昨天的墳地里轉轉,可惜人生地不熟,能否請先生找人帶個路?”
“墳地?”黃先生嚇一跳,脫口道“怎么你們還想去那個秦家墓地?”
沈緋衣不響。
他自己倒臉紅起來,忙解釋,“倒不是吳大根多嘴多舌什么事都藏不住,只是秦家墓地的傳言由來已久,村里人平時提都不敢提的,公子也算是去過那里,里頭有沒有鬼我不敢說,想來暗器機關肯定不會少,當初秦家可是本地大戶,墓地的石塊全是用上等糯米特制的,若不嫌我迂腐,不妨先聽我一勸,還是止步避開為妙。”
“可是我有件非常重要的東西掉在里頭了,不能不回去呢。”
“唉,公子。”黃先生把他又看了幾下,又去窗口、門外處瞄了幾眼,才轉身回來,立定決心似的,用力道,“小人不才,也算是讀過書懂些道理,既然收了藥方,兩位自然就是咱們村的恩人,有道是滴水之恩應涌泉相報,有幾句話不知該不該講。”
“你盡管說。”
“不瞞兩位,山上的那片墳場是本村的禁地,所有人都不許上去的。”
“這可是胡說,吳大根不是那里的守墓人嗎?”
“呃,公子有所不知,吳大根其實是個外鄉人,一年前才到了此地,并不算本地人。”
“哦?”
“他是帶了老婆一路討飯來的,跪在村長門口說是只要找個活干,不論工錢賞口飯吃就好,村里也沒別的事,就派他去看墓地了。”想來這種差外地人去賣命的事并不光彩,連他自己都覺得未免失之卑劣,于是又加一句,“由此看來禁地之說也只是老人留下的下規矩,吳大根不也是活得好好的。”
“既然如此,我們去山上也應該沒事。”
“呃,話是這么說。”黃先生有些著急,還要接著勸,忽聽沈緋衣揚聲道,“誰在外面?”小嚴已搶步出去把門推開,卻是吳大根的瘋婆子手里端了碗湯面,搖頭晃腦的走進來。
黃先生這才松了口氣,話是說不下去了,拱拱手,“兩位執意如此,小人也不廢話了,還是讓吳大根給你們領路,需要什么東西只管開口,小人莫不敢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