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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婦人的手的確正掌,兩只手掌都是五根指頭,既沒有少一根,也沒有多一根,而在她印象中,逃跑的那個女人的手也同樣很正常,并且似乎也做了裝扮,甚至與真正的主家娘子一樣長著粗繭。
紫衣男子在此時卻突然說:“這個婦人用的是左手。”
“左手?”唐盈下意識的重復,腦中靈光一閃。
“想起來了,先前那個殺手在放碗盤時,用的是右手。”
一定就是這里不同!
殺手雖然在模仿農婦,卻萬萬沒有注意到農婦不同于大多數人一樣,慣使左手做事。心中越想越確定,再看對面的她,似笑非笑,沒有說話,卻似乎不反駁她的猜測。
“姑娘真是心細,換作唐盈,既使見過那主家娘子,也斷然不會發覺這用左手與右手的細小地方。”她說的是實話,并且開始明白自己的江湖經驗真得很差。
甚至不如身旁這個紫衣男子。
“其它破綻,可以由他來對你說。”青衣的她微笑,緩緩地看了一眼紫衣男子。
紫衣男子意外。
唐盈更意外!
這男子與自己是同時見到那婦人的,青衣的她卻說這男子會告訴她關于殺手的其它破綻,讓她有些難以相信。
紫衣男子似乎在思索,撫了撫下巴后,盯著青衣的她,眼中有一份幾不可察的亮光閃過,“那個婦人,的確還有破綻。”。
唐盈怔了怔,沖著他抱拳,“愿聽其詳。”
如果這男子真說出什么,她唐盈就真得要從中反思了,自己連一個非江湖人的觀察力都不如,那接下來的路要怎么走?
“在下當時奇怪,一個農家婦人如果聽到有人肯花重金購買一些干糧,定會欣喜萬分,絕不會那樣冷靜地把賺取銀兩的機會往推拒。
唐盈一怔,不由暗中點頭。
是的,如果是真正的農婦,一生都未見過大量的銀兩,骨子里對錢既是“小氣”的,也是貪財的,必竟農人在地里一年忙到頭也不會掙出幾文錢來。怎么可能會輕易地失去這么容易賺錢的機會?
就算這些日子收了青衣的她不少的銀錢,也不會表現的那樣無所謂。一定會滿臉喜色,拉著紫衣人不走,即便自己分不了身,也會讓同行的公公或孩子領著去那兩里外的村子里,到自家的親戚家去。
那樣,才不會少了賺錢的機會。
“在下還奇怪,這里如果只是租給兩位姑娘暫住,也不應該少了吃的東西,至少灶房里會有些存糧,地窯中也會有年前埋下的吃食。”
唐盈再點頭。
不錯,連她躺的那間屋子都掛著舊玉米,可見灶間一定不會像當時那個“婦人”說的沒有什么吃的,除非她是想打發這些人快快離去。
“但在下心中雖有疑慮,當時卻不能由此斷定什么,而且與兩位姑娘非親非故,不便隨意妄斷。”紫衣人看著唐盈,說得鎮定。
唐盈笑了笑,心中對這個男子的評估又高了幾分。
“當在下照著那婦人所指的路向那村莊走去時,發現路上積泥未干中的腳印——”
唐盈聽得認真,卻不知這件事與腳印有什么關系?
紫衣人繼續,“常人如果行在雨后的泥路中,腳印不會只是淺淺的痕跡,而婦人一行三人的腳印卻是極淺,淺得遠遠超出一般習武人所能達到的境界。。”
唐盈又吃一驚。
來時的小路有未干的泥?應該是昨天下過一場雨引起的,所以今早有霧,也所以先前那像仙翁一般的老人離去前提到了“雨過山也青”這句話,而林間因為有樹蔭遮著,潮氣更重,自然比這院落中壓實了的土地要濕一些。
紫衣人說那腳印極淺,不似普通人的腳印,果然是處破綻。如果她也注意到腳印,也一定會覺察到那一老一少一婦人的來歷可疑,必竟只有會輕功的習武人才會提氣,走在泥上也才會不驚起任何泥點。
“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腳印不正常,在下尚能理解為農家中也有世外高人,但三個人的腳印都不尋常,未免難以解釋了。”
唐盈怔怔地點頭,那三個殺手來此時也許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們行在泥路上也全憑習慣,自然而然的提氣,以免污了褲角。卻沒想,也正是這一點,引來救兵,也亂了他們的暗殺計劃。
青衣的她微笑,添了一句話,“婦人立在桌旁擺菜時,腳下無泥,衣裙干凈——”
唐盈再怔。
原來青衣的她也觀察到了這個細節?如果是普通農婦,就算愛干凈,穿著新衣出門,但不可能在走過泥地后,裙角上還會一個泥點也沒有。
想到這里,她把視線投向籬笆門前的地上,又一路沿到這里,果然沒有看到明顯的泥腳印走過的痕跡。
一種感嘆升起,原來她唐盈的觀察力這般差勁。
“姑娘的心思細膩,在下驚佩。”紫衣男子此時盯著青衣的她,眼中再度閃過一絲亮光。
青衣的她似乎沒有看到,又似乎看到了不以為意,端起了自己的粥,緩緩地喝著——
“察覺腳印不對后,在下立刻懷疑那三人不是簡單的農人,又思起離開這里時眼角曾瞥到那躲在婦人身后的女童一眼,看背影竟是粗壯寬大,不像幼女的體型,而且行為過于羞怯,似乎在掩飾自己的臉部,于是開始在想,這些人喬裝打扮是為了什么?”
紫衣人頓了頓,淡淡地繼續,“正下更加留意路面,又走出不遠時,發現地面的腳步凌亂,其中一對腳印是普通人的,但走到那里便斷了,另外則有一對極淺的腳印竄入林間,于是命手下去林中搜索,很快就發現了一個農家婦人暈倒在林中,身體還熱著,手上沾著面團,看來是剛剛才做過飯,沒有洗凈手便急匆匆出門,再翻到正面,竟與剛剛見到的婦人一模一樣……
所有的迷都解開了,看到了真正主家娘子,紫衣人便更能肯定這座小院將會發生不尋常的事情了。
“在下雖與二位不相識,并急于趕路,但見唐姑娘面色蒼白,似乎是大病初愈,這位姑娘又意態不俗,絕不像那作惡之人,而對方喬裝打扮間眼神閃爍,并不似光明正大之輩,基于這種種理由,都讓在下不能就那樣離去,于是折返——”
紫衣人說到這里,不再往下說了,但下面的也不需要他再說,唐盈已完全明白了。
她雖聰明,卻遠遠不及面前二人的細致入微,不,這不僅僅是細致的問題,某種程度上代表一種更高的睿智,她唐盈今日算是受益菲淺。
“多謝公子的出手相助。”她再一次道謝,并再一次對這個男子的印象加深。
“在下還是那句話,心中有些迷惑在下的介入是不是真得幫助了姑娘?”男子又望向青衣的她,一句話說到后來變得飄渺,似乎長了翅,飛在了風中——
唐盈自然清楚地知道,如果只有自己一人面對那三個殺手,紫衣男子的相助無疑是救了她一命,但對于青衣的另一個她呢?
于是,也望向了對面——
那張容顏上依然從容,好像事情的演變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又好像發生的一切都不關她的事。
平靜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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