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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上面指示,顧劍昌將館子開在了雞鳴寺附近的沙塘巷,董旬按照圣心醫院任大夫的指示,上門找到了他,只說自己是任大夫推薦來的廚子,那邊顧劍昌早已心中有數。
董旬將這地方打量了一番,店面很普通,倒沒有先前豆菹舫的那點樸實中透出的藝境,再仔細看這顧掌柜,也和先前的涂掌柜很是不同,涂掌柜中等個頭戴副眼睛,整日里一副謙遜和煦的模樣,像是個會算賬的讀書人,而眼前這顧掌柜,卻生的高大魁梧,面容黝黑,看起來也不像是能弄出豆菹舫里那般文墨擺飾的人。
“任老兄說了,董師傅你是這玄武城數一數二的淮揚菜大廚,我信任老兄的話!”若不是一口地道的江北揚州口音,說顧劍昌是北方人也不會有人懷疑,“來,董師傅隨我去廚房看一看。”
董旬應諾著跟了進去,廚房不大,灶臺炊具事先都讓人收拾妥帖了,看著也還齊整。
顧劍昌關上門,熱切地握住董旬的手:“老董同志,你好啊!我是袁克強同志派來接替老涂同志的,我叫顧劍昌,代號‘墨劍’。”
“顧同志,一路辛苦了。歡迎來到玄武!”董旬懸著好幾日的心,這一刻終于略微踏實下來。
“對老涂同志的犧牲,我們深表痛心,但同時我們也為他驕傲,你們其余的同志能夠頂住危險,也都是好樣的。老董同志,我雖然來之前對玄武的地下黨員情況有過了解,但畢竟都是些間接知識,你是有經驗的同志,不如請你再給我具體介紹一下我們這條線。”
“好的,沒問題。這條線最初以豆菹舫為據點,負責幫助第七師師長施亞軍和安平方面之間傳送情報和決策,船舫里原先有部電臺。如今老涂和小孫都犧牲了,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但有件事我想向你匯報一下。”
“什么事?說吧。”
“我最近知悉一位從渝陪過來的小同志,她在渝陪執行命令時,搭檔陳先志同志不幸犧牲了,從那之后,她和組織失去了聯系,直到在玄武城遇見我。”
“她是誰?你們怎么遇到的?”
“說來也巧,她是我們老董家原先少東家的女兒,叫董知瑜。她是個雙重身份的諜報人員,原先只是被我們安排潛伏在渝陪,后來陰錯陽差地被渝陪玄統司相中,安插.進了江偽政府。”
“可信嗎?”
“顧同志放心,她在渝陪的經歷我已經請任之行同志核查過了,全部屬實,這位小董同志我是看著她長大的,知根知底。現在我們正缺人手,她也急切盼望著能夠重新為組織做事,請顧同志考慮將她收編到我們這條線上。”
顧劍昌略一沉吟,“嗯,我先給上面打個申請,核實了之后可以采納,她的身份倒是很有意思,如果和我們一起工作,相信可以為我們的革命事業做出不小的貢獻,”顧劍昌背著手踱了兩步,“不過,在組織核實批準前,不要向她透露我們新據點的情況。”
“這個你放心。”董旬點了點頭。
顧劍昌嘆了口氣,“老董同志,我這次過來,肩負著一項艱巨的任務,需要我們共同努力完成。”
“什么任務?”
“我們得到可靠情報,施亞軍同志已經遭到敵人懷疑,晦*部派來了一個叫冢本恕的人,與光佐禎昭接頭在暗查江偽政府的幾個軍中上層人物,施亞軍同志就在這幾個人當中。”
這邊董旬的兩道濃眉已經鎖在了一處,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施亞軍自江偽政府建立不久就潛伏在軍中,位高權重,陸續為安平方面提供了很多頗有價值的情報,同時是他們這條線的全部意義所在,如果施亞軍被捕……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們的任務是什么?”
“配合施亞軍同志進行反調查,必要時干掉這個冢本恕。”
“不需要我們幫助施亞軍同志轉移嗎?繼續留在第七師一天,他的危險就增加一些啊。”
“施亞軍同志身處江偽和晦國人嚴密控制的宜興地區,想把他轉移出去一路護送到安平及其困難,況且他能夠在軍中堅持到現在,組織和他個人都付出了寶貴的心血,再考慮到冢本恕的名冊上有四個人,組織上研究決定,按兵不動,不惜一切代價幫助他躲過敵人的這次調查。”
窗外天色已經開始發白,真紀一夜未眠,靜靜地守著榻上的這個人,意志力與藥力的斗爭太過殘酷,她已昏昏睡去。
真紀看著她,心中盤算著天亮后的計劃。夜里懷瑾那一聲聲虛弱的“知瑜,瑜兒”她聽得真切,想到先前新年茶話會二樓的看臺上,懷瑾呵斥今井并奮力保護董知瑜的那一幕,真紀確定,懷瑾這一聲聲呼喚的,確是那外交部的晦語翻譯董知瑜,也是這大宅原來的主人——照片上的那位少女。
這么說這二人必是至交,真紀琢磨,憑自己一人想救懷瑾出去恐怕難于上青天,昨夜開窗時,看到窗外已有荷槍的晦國兵把守,以防懷瑾從后窗逃走,而懷瑾現在的狀態更是不能自理,只是這董知瑜,這樣一位年輕的小姐,她又會有什么法子嗎?
無論如何,多一個人幫助,總是好的,也許這董小姐有什么法子,或是認識什么有用的人,都比自己獨自在這著急要好……
正想著,門廊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真紀的心“突突”地跳著,終于隨著那門“吱”的一聲被推開而提到了喉頭。
一絲亮光透了進來,那是一盞昏黃的油燈。今井信男戴著一副宿醉的倦容出現在門口,他的身邊站著幸子和一個軍醫,幸子的手上還捧著一托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