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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知瑜在墻外等得心里直納悶,原本她回去琢磨了很久,既然傅秋生和懷瑾都大大方方向她承認將情報通給了共.黨的事實,便可排除他們中任何一人是組織上臥底的可能,眼下局勢復雜,自從抗戰爆發,尤其是汪精衛在南京靠著日本人組閣后,國共明里暗里就開始合作,明的不說,暗地里大家通過各種渠道互通情報她也是聽說的,在上海時,有個丹楓白露俱樂部,就是國共兩黨及社會上的混混暗中交換或買賣情報的地方。她相信懷瑾所謂的“渠道”,定是此類性質,跟著她就有希望找到組織。
今晚她覺得似乎有戲,對方如此喬裝改扮,一路坐著黃包車至此,形跡十分可疑,自家老宅自從被日本人占了去開了這個酒樓旅館,一向是接待中上層軍官的地方,可她卻并不從正門進去,而是如此悄悄翻墻潛入,這里邊定是大有文章。可讓她納悶的是,懷瑾進了二樓那房間后里面的燈便迅速熄滅,再下來便沒了動靜,這房間里究竟是何人?
聽到那中年女人的聲音,真紀和懷瑾都稍稍愣了一下,隨即懷瑾將刀口緊緊抵向對方喉頭:“告訴她,你睡了。”
真紀輕輕扶上懷瑾握刀的那只手,邊對著門外輕聲問了句:“夏子嗎?”邊對懷瑾微微搖了搖頭,“她找我有事,早前說好了的,如果現在說睡下,她會懷疑。”
“是我,你剛剛要的明天的客人名單,我給真紀你送來。”
“請夏子回去稍等片刻,我在沐浴更衣,給你添麻煩了。”
懷瑾拉起真紀的身子,自己跟著起身跪直,準備隨時應付突發情況。
“是這樣,那我一刻后再過來,真紀你的房間里很黑呢,沒有事吧?”
“哦,蠟燭燃盡了,我正在換呢。”真紀說著指了指矮柜。
懷瑾松了手中的匕首,向矮柜偏了偏頭,真紀也跪起身來,挪到矮柜旁邊,擦亮一只火柴,點著了蠟燭。
門外木屐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個叫夏子的女人走遠了。
真紀看著燭光中懷瑾的眼睛,幽暗而深邃,她曾經無數次在遠處邊唱曲邊觀察她,那是個氣質獨絕的女軍官,一同來的軍官飲酒嬉鬧時,她總是獨坐一旁小酌,眼中并不像許多其他軍官那樣透出那種嗜血的光芒,反而她很平靜,有種從內中透出的與世無爭,這讓真紀感到困惑,這里的軍官多是為了名和利不要命地往上爬,很小的一撮是為了對天皇的信仰,而在她看來,中*官是沒有類似的信仰的,日偽的軍官她見過許多,眼神閃爍,唯唯諾諾,在她看來,一個向外族低頭、屈就的人是不值得尊重的,然而懷瑾卻給她一種全然不同的感覺,從第一次看到她,直到后來一次次在這里的邂逅,雖然對方從未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自己,卻已深深地陷入其中不可自拔了。
她渴望對方能將目光投向自己一回,第一次,她的心愿達成時是在懷瑾離開影佐的房間時,當時自己可真失態,身處險境的懷瑾卻離開得那樣從容,第二次,便是眼前,自己的脖子被對方手中的匕首抵著,第一次如此近地與她接觸,近得可以看到對方深瞳中倒映的影子,可以聞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香氣。
“您還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嗎?”
懷瑾想了想,“沒有了。”
真紀沉默了,她不知道懷瑾下一步將要怎樣,要殺她滅口嗎?應該不會,自己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何況自己并不知道她是誰,不是嗎?
懷瑾將剛才的細節很快在腦中過了一遍,其實剛剛真紀如果真按自己的意思說睡下了,反而會引起那個夏子的懷疑,可她仿佛并沒有要暴露自己的意思,這一點十分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