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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子晉極其微妙地笑了兩聲:“堂堂長公主既能沖喜,又為何不能守節?鄧大人若有這要求,自也合理得很。圣上,或會憐其女,可皇后娘娘,向來最會權衡利弊了,不是么?”
話語間,康子晉一雙瑞鳳眼已是冷如寒冰。
是他低估了梁姹,敢算計他的家人,試圖威脅他?這不過,是個小小的警告罷了。
***
翌日,大內。
入宮覲見的康子晉被梁姹堵在宮道。
她眼里燃著狂熱的光,面頰上漾起一片紅暈:“表兄是來找我的么?”
康子晉聲音冷冽如劈:“臣,為何要尋公主殿下?”
他的眼神沉靜犀利,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讓梁姹心里好一陣慌亂,她語無倫次地答道:“聽聞、聽聞妙姐兒要被嫁去陽善和親,我便想著,表兄當是要入宮來、來尋我問問情況?”
康子晉冷笑:“確實要問,臣倒想問問長公主殿下,妙姐兒與殿下雖不甚親近,但你二人也是表姐妹,她雖性情頑劣,卻也未曾對殿下不敬過,不知殿下,為何要使計坑害她?”
梁姹眸中猛然顫動,被這一通詰問給激得惶惶然,她下意識去否認辯解:“我、我沒有,表兄,你一定是誤會了什么…”
回答她的,是男人平直無波的聲音:“事已做了,殿下何必狡辯。”
在康子晉銳利黑眸逼壓下,梁姹額上逼出涔涔虛汗。
少頃,她把心一橫,脫口道:“若是、若是表兄去向母后求娶我,我自有法子,讓母后收回成命,再把這和親人選,改為旁的貴女。”
康子晉目露陰鷙之色:“公主殿下…這是在威脅臣?”
見得他這番神情,梁姹瑟縮了下,把唇都咬得泛了白:“我也不想這樣,是表兄逼我的。”
康子晉嗤笑道:“臣逼殿下?就算殿下是天子之女,可這男女之事,講求的是你情我愿四個字,臣自問已表露得十分清楚,臣對殿下,從無男女之意。且容臣現大膽問問,殿下究竟思慕臣哪一點?臣,改就是了。”
梁姹含淚欲滴:“表兄…表兄就這樣厭惡我么?我不過是愛慕表兄罷了,表兄何至于這樣傷我的心?”
“殿下都開始算計臣的家人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氣,臣縱是無用,也不能坐以待斃,就這樣任人欺壓。”
不欲再多說,康子晉舉步就走。
梁姹急聲:“表兄要去哪里?”
康子晉再度被攔,眉心慍色聚積:“公主殿下與皇后娘娘,這是擺明欺我博安侯府無勢。博安侯府雖出了臣這么個無用的,但祖上也曾是大余的世代忠良,為大余拓過韁主、退過強敵的,而今,卻要臣妹擔了這宗室女的使命,被送去那偏遠之地和親,使我侯府骨肉相離。”
“——現下,臣的母親已病倒在府上,需得湯藥續命,昏夢中的囈語,都在求皇后娘娘開恩,臣妹亦是以淚洗面,惶惶不可終日…臣,怎忍心見家母與家妹這樣受苦?只得豁出這張厚臉,去求圣上作主了。”
說完這些,任梁姹再呼再喚,康子晉只頭也不回地,往勤政殿去了。
*
移時,勤政殿內。
明元帝一邊翻著手里的奏章,一邊聽康子晉說話。
半晌后,聽完康子晉的幾樁請求,明元帝臉色如常,既不感意外,也不見動怒。
這事委實,是宋皇后前頭想得太美了,明元帝對她已經厭惡至極,怎么會因為一個和親的事情,就對她有所改觀。
之所以會應下,且命人擬旨,蓋是不想和她多話,才敷衍應了的。
現在見她坑害母族親戚,反惹得人來向他求情作主,看來這博安侯府對他那位皇后,生出不滿了。
宋皇后與外戚不合,是明元帝樂得所見的。
算計博安侯府,亦是他從沒有想過的。
當年,在莒城關一戰之前,他確是有收兵符的想法,但他卻沒想過,要以那樣的方式。
老博安侯是大余威名素著的武將,令外敵聞之膽寒的對象,這樣的人杰,明元帝怎么可能會貿然為了兵符而處殺。
想當初,要不是老博安侯在城中發出的求救信,全被宋皇后給截了,明元帝必是會派人前去增援,怎么也不至于,就那樣讓大余損失了一名赫赫有名的大將。
明元帝闔上奏章,與康子晉閑聊起來。
“你今已二十有余,這樣的年歲可委實不小了,為何仍不婚娶?”
康子晉露齒一笑,笑得極其粲然不羈。
雖是來求人的,可他神態松懈,從容得仿佛在跟普通長輩敘話:“臣,自知是個渾的,這些年來也未立過什么功,空有侯爵之名在身,卻抵不過花名最盛,想來…也不會有哪家,愿意把府里女兒嫁給臣這樣的浪蕩子。”
看他這個吊兒郎當的樣子,明元帝爽朗地大笑幾聲,伸出手來,虛虛點了康子晉幾下:“俗語亦有言,這浪子回頭、金銀不換,你如今有心要入朝堂來,為我大余建功立業,也為時不晚的嘛。”
康子晉稟手:“陛下所言甚是,臣聽教了。”
明元帝嘆了口氣,這才肅言道:“昨日,皇后來與朕說及和親之事,朕也斥過她胡鬧,可你那姨母…你也知,她素來是個固執的,朕沒法子,只能暫且遂了她的意。今日你既然來了,一會兒,朕便命人把那旨意給撤回。你放心,老侯爺為國盡忠、捐軀沙場,你兄妹二人皆是我大余忠良之后,朕豈會那般不通人情?”
說著,明元帝還扼腕感慨起來:“你也曾是我大余的棟梁之才,若不頹廢這些年,當初好好培養,也不會比令尊差,指不定,還又是我大余一員沙場猛將。唉,白白浪費了這么些年,好在,你現下醒悟了。
帝王之言,擇而聽之,某些話,可入耳,卻莫要入心。
康子晉眼里的笑意流露到唇邊:“陛下威德入海,現我大余時和歲豐,臣民無不訟贊陛下功勞,您身旁袞袞要臣,當中自有不少能人將才,臣一個半吊子都不算的,哪里值得陛下惋惜。”
明元帝拊掌大笑,明顯是被這通好話說得悅然不已。
未幾,他問康子晉:“老侯爺生前是武官,也是帶你在軍營里歷練過的,你如今…是想入兵部?或是樞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