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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分析得這樣條理分明,宋皇后面色一變:“你自何處知曉此事的?”
梁致微微一笑:“兒子不僅知曉此事,還知曉母后打算如何攪混此事。”
宋皇后只當他在詐唬自己,便不痛不癢地,兀自冷笑兩聲:“那你且說說,本宮打算如何做?”
梁致施施然答道:“母后打算安排太常寺的人,在祭宗廟時失手引火,弄個不祥之兆,暗喻此舉天道不容,暗喻那余蒔歡及梁旻,不為我梁氏宗祖所接受。”
他搖搖頭,隱有無奈:“母后果然下得去手,那宗廟里,可都是我梁氏諸位宗祖的玉牌,他們有的,為我大余開韁拓土、治國守成,有的,為我梁氏開枝散葉、繁育子嗣,母后若真做了那等事,就不怕夜間難以安寢?”
宋皇后完全被這些話給盯在原地,連一雙眼珠子都發(fā)起木來。
她驀地想起梁旻來。
自打梁旻回宮后,宋皇后每每見他,都覺得十分不適,不僅因為此人是余蒔歡之子,更因為,此人看她時的眼神。
笑,或是不笑,梁旻的眼中,永遠閃著陰惻惻的光。
打那以后,她時常會覺得,似有一個可怕的暗影,在她的眼簾中搖晃。
想出那引火宗廟之事時,她也不是沒有過心顫與怯意,可只要想到自己百年之后,要與余蒔歡同在一片陵寢,她就只剩滿腔狂怒。
皇室的宗祖玉牌又如何?
他梁同甫,敢屢次公然拿余蒔歡來惡心她,那樣的下場,也是他們應得的!
宋皇后正陷入思拗之際,又聽梁致開口了:“再有一樁,母后可有想過,此事若被父皇查出,會是個什么后果?”
不待宋皇后有反應,梁致繼續(xù),且表情嚴肅了些,緊盯著她:“損毀太廟,理法俱難容,母后極有可能被打成罪妃,入那宗正寺押看。而身為罪妃之子,兒子自然也與那儲位失之交臂,父皇便可順勢扶梁旻為儲,而后,父皇便慢慢清理往日與母后交好的朝臣…等這種種大局已定,母后再是有天人妙計,卻也難翻出天去了。”
幾皇刺激之下,宋皇后又驚又怒,終于拍案而起,嘶聲罵起來:“混賬東西,休要在此危言聳聽!我看你今日,就是來氣本宮和咒本宮的!給本宮滾!滾回你的府里去!”
見梁致駐足不動,宋皇后再摔了件玉器,昂著脖子沖簾外喊道:“蘇弄!蘇弄呢?給本宮滾進來,把你主子帶走!往后沒有本宮的吩咐,不許他出府,否則本宮扒了你的皮!”
宋皇后的聲音在殿內回蕩了一圈,也沒有看到蘇弄的身影,倒是全晁只身進來了。
全晁見宋皇后怒意肆虐,惶恐不已,忙勾著身子上前去勸:“娘娘息怒,可別把自個兒的身子給氣壞了。”
往日慈祥溫惠的宋皇后,現(xiàn)下面容扭曲,簡直要像市井婦人一般捶胸跌足,她指著梁致:“怎能不氣?本宮可真是生了個好兒子,這些年來,本宮為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全晁,你且說給他聽聽,說給這個忘恩負義的不孝子聽聽!”
全晁顯然,是已經(jīng)把這當中的事給聽了個全乎的,他哀苦著臉:“二殿下,娘娘所做的一切,當真都是為了殿下您啊!您怎可這樣寒娘娘的心?您聽老奴的,趕緊向娘娘認個錯兒,別再糊涂了。”
“全公公…這是在訓斥本殿?”
梁致寒星般的眸子輕飄飄地落在全晁身上,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微笑:“看來本殿當真是毫無威望在身,母后能呼來喝去便罷了,何時起,母后宮里的近侍,也能攝母后之威,罵本殿一聲‘糊涂’了?”
雖是在笑,但他的眼神卻似密云不雨,讓人望而生畏。
在這樣的眼神逼壓下,全晁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連忙訥聲辯解道:“老奴不敢。”
梁致移開眼,去看宋皇后:“母后別急著否認這種種后果,母后可知,您尋的那位李少卿,已被余國公收買?”
宋皇后橫眉,下意識想斥他越說越離譜,可又突地反應過來,這當中有個不爭的事實——她找的人,確實是太常寺的李少卿!
宋皇后還沒從愕然中脫神出來,全晁已經(jīng)連聲低呼道:“怪不得、怪不得老奴上回與他談事,他眼神躲閃,老奴還當,他是怕給人瞧見才那樣,原來、原來他竟然已經(jīng)投了余國公!”
定了定神,全晁眼色疑問:“此事,二殿下如何知曉的?”
梁致并不答他,而是再度去問宋皇后:“母后可還記得兒子今日所求?吵也吵過了,這事到底是何考慮,還請母后示下。”
宋皇后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一介孤女做皇子側妃?她妄想辱我門楣!”
梁致將眉皺得死緊:“父母雙亡這事,月兒她又有何辜?母后明知我愛她至深,還總要用孤女這樣的話去辱她,母后…當真是對兒子毫不在意的。”
話到最后,他語氣已經(jīng)要冷至極點。
眼見這母子二人間的氣氛越發(fā)緊張,全晁扯了扯又要發(fā)作的宋皇后,附耳過去,與宋皇后小聲耳語了幾句。
宋皇后聽罷,怒目:“你又胡說什么?這怎么可能?”
宋皇后固執(zhí)至此,全晁為難地看了眼梁致。
梁致會意:“既母后與全公公有事商談,那兒子便去這園外走一遭,移時再回。”
說罷,他轉身便出了殿內。
御園中,蘇弄小心翼翼地跟在梁致身后,話也不敢說半句。
梁致對殿內隱隱傳出的,宋皇后的斥疑聲充耳不聞,走完一圈,也不在外多停留,便再度回了殿內。
才入內,就得了宋皇后滿是厲色的一記瞪眼。
梁致跨過一室凌亂,掀袍坐在椅子上:“如何?母后可有主意了?”
全晁低聲:“娘娘,您好好與二殿下說說,莫要動怒。”
宋皇后忍了又忍,盡量壓下胸中火氣燒出的亢急。
她平著聲音,說道:“你與如清圓房,本宮就許你納那彭氏女做側妃。且你得保證,在如清或是蕭嫦誕下子嗣前,那彭氏女,不得有孕。”
這不得有孕的意思,除非婚后梁致不碰彭慈月,否則每回二人同房過后,彭慈月就得服用避孕的湯藥。
梁致自然也想了這一層,他的臉微微發(fā)青。
是藥三分毒,況且那避孕湯藥本就性寒,而月兒又是個體虛的…
宋皇后的語氣中,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這已經(jīng)是本宮最大限度的讓步,我兒可要考慮清楚了。你用命威脅本宮?好,本宮可以不動那彭慈月,但你別忘了,彭慈月可是有親人在世。這近的,有岳憬一家人,遠的,還有她本家,本宮若想折騰她,可有的是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