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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早先也留意到那姑娘的怪處,確實覺得怎么看都不像尋常丫鬟,但我那時想著,有可能是哪家府上愛慕侯爺的貴女,或者…是宮里那位又開始纏著侯爺了?”
槐娘自然曉得,這指的是長瑩公主。
她啐了芝碧一聲:“想得美,要真是宮里那位,你這會子還有命在?指不定就被當花肥埋在那籬下,再別說你了,連帶著咱們這群姐妹,恐怕早就遭殃了。”
芝碧咂舌不已:“那位當真如此兇狠?”
“可不是?當初她命人拆的那樓里,還有我認識的一個姐妹,我后來特意使了銀子問她下落,輾轉了好幾條言路子,才知道啊,人已經被玩廢了。那些個軍爺又都是很有一身蠻力的,哪里跟這京城里頭的風雅郎君似的,多少懂得疼人。在他們眼里,軍妓就是個任人發泄的物件兒,況且那軍營里頭軍妓常年供不應求,僧多粥少的,聽說有時玩得起了興,力氣一大,直接把手腳給擰了、脖子給掐斷的都有。”
“唉,在她那樣的貴人眼里,咱們啊,就是賤命一條。”
芝碧哀嘆完,又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地嘻笑道:“康侯爺每來咱們入云閣,就數你貼身伺候的次數多,你快說說,康侯爺在那事兒上,可是個懂得疼人的?”
槐娘眼睛轉了幾轉,才揚起臉道:“那是自然,侯爺最是懂得疼人的了,不然,我為什么每回都要往他身邊蹭?”
芝碧吃吃笑起來:“這樣說來,到底還是我們太矜持了,倒不如你這個會纏人的舍得出臉去,不成不成,下回康侯爺再去,我也得好好打扮一番,學學你那等作派才成,我倒要試試咱們康侯爺,到底有多會疼人…”
槐娘作勢要打她,嘴里佯嗔道:“好你個不要臉的小蹄子,還生出敢跟我搶人的心思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二女笑笑鬧鬧地,完全忽視了榮施。
*
別業的水榭庭內,見康子晉半癱在靠椅上,岳清嘉主動給他倒茶,端了過去。
康子晉抬眼,看了看她右手翹起的,那幾只受傷的手指:“不痛?”
岳清嘉淡定:“小傷而已。”
康子晉氣定神閑地接過,邊姿態優雅地用杯蓋刮著浮起的茶葉,邊胸有成竹地問:“有事求本侯?”
“?”
岳清嘉眨巴眼:“哈?”
康子晉很大方地,重復問了一次:“可是有事想求本侯?”
岳清嘉倒是有點想求他,讓自己去探探老爹的監,可想到這侯反復無常,又不是太敢開口。
因此,她在心里思慮幾回,還是違心地搖了搖頭:“沒有。”
康子晉的手一頓,撐著眼皮盯了她許久。
半晌后,‘叮鈴’一聲,他重重地合上杯蓋,把茶盞放回漆盤,并音無波瀾地吩咐道:“好極,那便回府罷。”
***
日間過盡,月影昏淡,星夜沉沉。
透薄的月光撐著支摘窗,鋪在書房中的地面上。
燭火嗶啵了一聲,康子晉放下手中的密報,溢出聲輕笑來。
祝金雖早就知道那密報中寫了些什么,但也才將將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忍不住拍大腿:“這他娘的,老子可真是長見識了,沒想到七皇子那么個人物,竟然、竟然…”
棲桐是還沒看過密報的,見他這樣,不免好奇:“竟然什么?你要說就說完。”
祝金實在有些說不出口,他一指桌案:“你自己去看。”
棲桐站起身去拿,嘴里不滿地抱怨:“賣什么關子,自己看就自己看,當我不識字不成?”
等拿到手,展開函紙后,他快速讀了一遍,傻眼了好一陣。
過后,再細細讀了一遍,差點原地彈起來。
棲桐結結巴巴地:“神天菩薩,這不會是真的罷?七皇子曾給那苗頌奇當過孌.童?”
他努力消化了好一會兒,再度語無倫次地確認道:“是不是誤報了?七皇子…許是雅好男色,只有龍陽之癖? ”
那樣令人望之儼然的人物,竟然給人當過男嬖?
祝金嗤笑道:“他那會兒不過十一二歲,且無親可依,你覺得,他會不是雌伏的那一個?”
聽了這話,棲桐一臉懵愕。
越想,越覺得這事錯不了。
那七皇子面相確實過分陰柔,一張臉比小娘子還白,一對眉也秀氣如斯,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一段過往。
祝金徹底回神,還眼睛锃亮地分析道:“主子,這是好事啊!一個曾給人當過男嬖的皇子,絕對不夠格做儲君的,單這一條,便可把他前頭的路給堵死,到時二皇子被立儲,可再無懸念了。”
康子晉把手撐在椅扶上,支著下頜笑道:“你低估了圣上對他的偏愛,若叫圣上知曉了這段過往,也許心里更覺對他多有虧欠…這事若被捅出去了,指不定效果適得其反。”
祝金不解:“圣上就這樣偏心那七皇子?偏心到要置祖宗家法、朝野輿論于不顧?”
康子晉沉了沉眼睫:“圣上哪里是偏心梁旻,圣上是放不下余蒔歡罷了。”
——世間男子最割舍不下的,永遠是那個下場最凄慘、最讓他心痛的女子。
當初余蒔歡喪夫,老余國公憐惜女兒,便快速把她接回了府里。
這年,老皇帝賓天,明元帝將將即位。
余蒔歡未出嫁前,便是明元帝最為心儀的女子,只是未等他表露心事,余蒔歡便嫁了人,他也娶了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