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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子晉微微坐直了些,難得正色起來:“致弟大婚在即,你現(xiàn)下搬出了宮,那梁旻可還在宮里頭,他年歲也不小,本也到了賜府成婚的時候,圣上卻偏要把他留在身帝,圣上心里在想什么,致弟當(dāng)真不察?此事…難道不比彭姑娘要來得重要?”
梁致蹙眉:“表兄為何作此言論?我對慈月是何等感情,你莫非不知?”
見梁致又開始對某些事避而不談,康子晉掰了掰指節(jié),改為了大馬金刀的坐姿,悠悠開口:“賜婚圣旨不可抗,致弟與周府小姐這婚是結(jié)定了的,若你打著要納彭姑娘為側(cè)妃的盤算,先不說她愿不愿,據(jù)我觀察,彭姑娘是個綿軟性子,心思也單純,她若入了你府內(nèi),那兇悍的周如清可會放過她?還有姨母也定是不滿,她二人拿出婆母與正妃的身份去磋磨彭姑娘,致弟猜猜,彭姑娘可受得住?”
梁致神色端肅地繃著臉:“我自會護(hù)著她。”
康子晉垂眉低笑:“你堂堂皇子,既開了口要納側(cè)妃,就斷沒有只納一個的道理,到時候…豈不是又給了姨母往你府里塞人的好機(jī)會?”
“——不用說也知道,塞來的那個,肯定不會是盞省油的燈,就算是畏著你,姨母與周如清不正經(jīng)出面,派個側(cè)妃去絆彭姑娘的腳,她二人在身后撐腰,可一點(diǎn)不難。”
“——致弟再是清閑,也不可能日日守著彭姑娘,若是你強(qiáng)行插手婦人間的呷醋之爭,鬧得府宅不寧,反倒讓姨母與周如清有了借口去清人,到時候兩個一起端了,再把彭姑娘往宗正寺一搡…以彭姑娘的身子骨,恐怕在里頭待不了半年,就要香消玉殞了。”
聽康子晉分析得條理貫通,梁致抿了抿嘴,待要說些什么,去只能頹然坐下。
見梁致把話聽進(jìn)去了,康子晉幾不可聞地動了動眉。
在他看來,囿于小情小愛,不如心懷天下,做些實(shí)事。
皇后嫡子,亦是宗室長子,那儲君之位,本就該是他這位表弟的,若不是那余國公突然把個梁旻給找了回來,梁致早該入主東宮,而不是在宮外這皇子府成婚了。
如今帝后之爭愈發(fā)激烈,又來了個梁旻,若非忌憚臣屬,圣上必是力排眾議,也要將那梁旻給扶上太子之位。
此次北巡,若非臣屬極力反對,圣上本也打算要帶上梁旻一同前去的。
其意,自是不難猜。
而他這位表弟如今癡戀那孤女彭慈月,前些時日,更是差點(diǎn)為了她違抗圣旨,若真這樣做,不僅會令圣上惱怒降罪,那余國公的人也會對此大書特書,豈不是造了個天大的把柄,遞到那余國公手里?
余國公一心擁護(hù)七皇子為儲,定然不會放過這么個好機(jī)會,七皇子又正是當(dāng)寵,滿揣補(bǔ)償心理的圣上,就勢立他為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這里,康子晉挑起一絲諷笑來。
他那位皇后姨母前幾日可是宣他進(jìn)宮了,話里話外,都是讓自己勸住這位癡情表弟,就差沒直接給他下旨了。
況且,就算沒有宣他,他心里也是清楚得很,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失了勢,他博安侯府也得不了什么好…
以他那位皇后姨母的秉性,指不定頭一個被推出去擋刀的,又是他博安侯府。
康子晉伸了個懶腰,當(dāng)真翹起只腳,又用翟扇一下下觸著自己的膝頭,繼續(xù)點(diǎn)明:“先不論這些,就算致弟不納她為側(cè)妃,有心之人知曉她是致弟愛慕的女子,可難說會不會起了覬覦之心…”
“——若是有人拿她威脅致弟,致弟或許會妥協(xié),但姨母可會容許這樣的威脅一直存在?致弟莫要怪我多嘴,以旁觀者的身份來看,致弟的愛,對彭姑娘來說,是負(fù)擔(dān),會直接把她置于危險的境地。”
這樣的一番話,直接讓梁致沉默了好半晌。
他再出聲時,已是語意艱難:“表兄,按你所說,我該如何做,才能、才能護(hù)她安全無虞?”
康子晉的眉眼越發(fā)舒展起來:“自然是讓她死心,對致弟再無惦念,往后各自婚嫁,兩相安好。”
*
書房中,玉擱上的筆還凝著滴緩慢回流的墨。
梁致顫著手卷起書信,交給康子晉,又在康子晉來接的時候,突地摁住他的手腕,問:“這信…表兄可會親自去送?”
康子晉望著梁致,揚(yáng)了揚(yáng)眉。
一封書信罷了,他豈會親自去送?
梁致痛聲道:“聽聞慈月病了許久,我如今已無臉見她,只是她那個表妹與她素來不和,岳大人此刻又不在府中,就怕那岳府小姐會借機(jī)為難她。表兄,就當(dāng)我求你,你親自去一趟岳府,你就當(dāng)、就當(dāng)是去替她撐個腰,讓那岳府小姐也忌憚些,莫要尋她不痛快。。”
回想了下會清寺所見,康子晉倒是陡然生出了幾分疑惑,那二女看起來,明明比親姐妹還要親密,而且…讓他去震懾個小姑娘?
康子晉本不相應(yīng)下,可見梁致眼角飛紅,眼里余痛亂顫,便渭然嘆息一聲,終是應(yīng)了他。
生為皇室子弟,肩負(fù)重任,卻偏生是個多情且有些柔茹的性子…
只可惜生在皇家,又有位強(qiáng)悍如斯的母親,他豈有多少選擇的權(quán)利?
接了書信,臨出書房時,康子晉站在門階前立住,迎著日光沉默了幾息,忽然啟唇道:“致弟,為兄今日且勸你一句,與其被人相逼,不如自己主動去做,有朝一日當(dāng)你登上高位,真正掌了勢,又何用再像今時今日這般,遭人多番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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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這皇子府必經(jīng)的一條狹長廊道上,珠翠盈頭,貼著金箔面花的宮裝女子站在廊中,遙遙地望著康子晉,待他走近了,嬌聲喚了聲:“表兄…”
康子晉面無表情,恭敬地朝她揖手行禮:“臣見過長瑩公主。”
見他與自己如此生分,梁姹眼里原本藏不住的歡喜,立時變成了失落,她艱難地扯出抹笑容來:“表兄…這便要走了?”
“臣事已畢,正要回府,長瑩公主請便,臣先告辭。”
話畢,康子晉抬腳便走,似是聽不見身后人在哀哀地喚自己。
梁姹見喚不回人,她身形一動,便要去追趕康子晉,卻被身帝的宮女童蘇拉住了。
童蘇一邊拉住梁姹,一邊急聲勸道:“公主莫要如此,這可是二皇子府上,失了禮儀,給下人看去可不好。”
梁姹的眼睛被逼出來的淚蟄得生疼,她還保持著要追上去的姿勢,哽起聲音不甘道:“他分明聽見了的,他分明聽見本宮喚他的…”
童蘇在身側(cè)無奈搖頭,并不接梁姹的話,只提醒道:“公主不是來找二皇子的么?咱們還是先去找二皇子罷。”
提到梁致,梁姹的理智回了籠,她穩(wěn)住身形,任童蘇等人為自己整理好儀容,才啞聲道:“走罷,去找致兒。”
等到了書房內(nèi),看到的卻是雙手抱頭伏于書桌之上,明顯在難受的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