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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欽禾將陶溪的手放進自己口袋里,說:“這段時間不要總想這件事,一切都會順其自然地過去。”
陶溪呼出一口氣,“嗯”了一聲。
兩人坐車到喬家洋房的院子口,下車后,陶溪忍不住跳上花壇邊緣,在蓬松的雪上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問林欽禾:“你下午去哪里?”
林欽禾伸手握住陶溪的胳膊,帶著他從花壇邊緣上下來,說:“我要回大伯家一趟,你結束了過來接你。”
陶溪點點頭,踩著雪走進了喬家的洋房里,在進門前轉過身對林欽禾揮了揮手。
林欽禾看著陶溪關上門,才轉身去攔了一輛出租車,圣誕節這天連出租車里都放著圣誕歌曲,司機隨口問道:“去哪兒?”
“漢南醫院。”
“今天路上可能有點兒堵,再加上剛下了雪,我開的不會太快。”
“沒事。”林欽禾說完,拿出手機打算給蘇蕓打一個電話,卻先接到了羅徵音的電話。
電話對面隱隱傳來喧騰人聲,昭示著別墅里的熱鬧非凡,羅徵音似乎是走遠了些,接通后說道:
“欽禾,你下午不回來嗎?生日派對已經開始了,有很多你的同學和朋友,樂樂的外公外婆也過來了,他們還問我你怎么不在。”
林欽禾看向窗外,目光沉靜,說道:“我下午有點事,您幫我向方爺爺和葉奶奶問一聲好。”
電話那頭傳來關門聲,羅徵音似乎是將一道門關上了,喧鬧的人聲頓時隔絕在外,她遲疑了會,聲音很輕地說道:
“欽禾,雖然我知道這么說你會不高興,但今天畢竟是樂樂的生日,從過了零點到現在,你沒有跟他打過一個電話,連一句生日快樂也沒有,他問我你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說。”
林欽禾握著手機沉默,心里突如其來地籠上一層深重的悲哀。
他的母親只是因為自己沒有對楊多樂說一句生日快樂便覺得無法接受,那么如果她知道方穗真正的孩子在過去這么多年,在偏僻的山村里萬分辛苦地生活著,從來沒有人在今天對他說生日快樂,又會怎么想呢?
那一瞬他甚至有些想質問羅徵音,但他知道這個可憐的女人其實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走出過抑郁,一生都活在執念里,只是將執念從一個死去的人身上,轉移到了另一個錯誤的人身上。
林欽禾最終只是說道:“給樂樂的禮物在我房間的書桌上,您幫我送給他吧。”
“到了。”司機將車停在漢南醫院附近后,把打印出來的二維碼遞給林欽禾。
林欽禾說了聲“不用”,然后拿出錢夾,從里面抽出錢遞給司機。
司機驚訝地接過錢,玩笑道:“現在年輕人都是手機支付的,像你這樣給現金的幾乎沒有了。”
林欽禾沒接話,只說了聲“謝謝”,他低頭看了眼錢夾透明夾層里的照片,將錢夾合上,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陶溪跟著喬鶴年坐上他的老爺車,喬鶴年提著鸚鵡籠子,逗了一會鸚鵡,發現鸚鵡嘴里沒什么好話后,便將籠子扔給陶溪,問道:“大賽的畫稿交了吧?”
陶溪手忙腳亂地接過籠子,被鸚鵡罵了句“小兔崽子”,連忙說道:“很早就交了,好像馬上就要在網上公開展示第一輪選出的作品。”
喬鶴年打開收音機放了一首老調子,跟著哼了幾聲后不在意地說道:“第一輪你肯定沒問題,上次老鐘都這么說了,他可是上一屆的評委。”
陶溪終于安撫好了破口大罵的鸚鵡,玩笑道:“謝謝爺爺帶我見鐘前輩,如果我拿了獎,就用獎金給爺爺買一只會夸人的鸚鵡。”
鐘秋生是喬鶴年的多年老友,書畫協會資歷深的老人,之前一個周日來到喬家做客,喬鶴年帶著陶溪和他見了面。
喬鶴年笑罵道:“這潑皮還不是學的我,但凡棠丫頭那個兔崽子聽話點,我的鸚鵡也能拿到社區文明獎。”
車開到了城郊的一個私人庭院里,喬鶴年帶著陶溪和自己的老友鐘秋生見了面,鐘秋生在上次見過陶溪,對這個小孩印象很好,笑著拍了拍陶溪的肩膀,說:“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今天也來了,叫鐘杉,和你年紀差不多大,你去和他玩玩吧。”
陶溪透過落地玻璃看了眼庭院外,一個穿著厚羽絨服的男生正在雪地里畏手畏腳地堆雪人。
他應了聲“好”,知道兩位老人要在茶室里喝茶聊天,便自覺地穿上鞋出去了。
喬鶴年和鐘秋生在茶室里坐下,鐘秋生算半個茶道大師,這間茶室布置清雅,一切用具都價值不菲,他慢條斯理地煮好茶,倒了一杯遞給喬鶴年,說道:
“你這個學生和你之前那個姓方的女學生確實很像,我上次見到都有些吃驚。”
喬鶴年看不慣煮茶品茗這一套,一口將茶水悶下去,在鐘秋生的怒視中嘆了口氣,說道:“可惜我那個女學生走得早,她那個兒子我也見過,方教授曾經想方設法把他送到我這兒來學畫畫,我讓那小孩隨便畫了幾下,就看出來那孩子沒遺傳到半點母親的天賦,死活沒肯收。”
他向來鐵面無私,不少朋友家孩子想學藝術的,將孩子往他這兒塞,但只要他覺得不行的怎么也不會收,免得砸了自己的名聲。
“那是挺可惜的,母親的才華遺傳不到。”鐘秋生不再給喬鶴年倒茶,自己慢悠悠地品著茶,“不過遺傳這事兒也說不準,我那孫子不也半點沒遺傳到我。”
喬鶴年說起孫子就來氣,和老友罵了一通自己的孫女后,突然想起自己過來的正事,忙帶著幾分討好地說道:“上次我和你說的你沒忘吧?就那個推薦信。”
鐘秋生哼笑一聲:“你也真是給學生操太多心了,有了你的推薦肯定就夠了,還非得拉上我。”他嘴上這么說,還是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封信放在桌面上。
喬鶴年拿過了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頭道了謝。
陶溪將地上的一個大雪球抱起來,放在已經堆好的雪人身體上,一旁的鐘杉趕緊將早就準備好的胡蘿卜插在雪人腦袋上,然后把兩個葡萄遞給陶溪,笑著說,“眼睛你來安吧。”
陶溪搖了搖頭,面色冷淡:“你自己弄吧,我進屋了。”
他礙于鐘秋生的面子,和這個叫鐘杉的人友好地打了招呼,結果一下午就被纏在這兒堆了三個雪人,連鐘家的畫廊都沒來得及去看。
陶溪踩著雪往別墅走,一邊在手機上問林欽禾到哪兒了,林欽禾很快地回復“快到了”。
他低頭看著手機,臉上根本忍不住笑容,結果突然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鐘杉湊上來,滿臉堆笑地說道:“朋友,加個微信吧。”
陶溪沒什么表情:“我沒有微信。”他覺得這人有些奇怪,堆雪人的時候總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他。
“……”鐘杉看了眼陶溪手機上的微信界面,心想婉拒能不能用點心。
這時有踩著雪的腳步聲漸近而來,陶溪轉頭看去,看到竟然是林欽禾。
已經將近黃昏,天色有些陰沉,滿院的松林雪色間,陶溪卻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他掙開鐘杉的手,踩著雪快步跑到林欽禾面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