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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徵音也站起身,點頭道:“當然可以。”
“謝謝。”?林欽禾對她說道,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羅徵音臉上浮現(xiàn)苦笑,這里明明是林欽禾的家,但林欽禾卻始終這樣客氣,她看著林欽禾的背影,突然想到什么,說道:
“欽禾,上次你和我說的事,我想了很久,還是不能同意。”
林欽禾腳步頓住,轉身看著她,一言不發(fā)。
羅徵音走近幾步,微微仰頭看著早已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兒子,用規(guī)勸和懇求的語氣說道:
“欽禾,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樂樂會很難過,他現(xiàn)在心情不好,我們應該多陪陪他。”
林欽禾沉默地看著她。
羅徵音想了想,問道:“是不是你爺爺和你說了什么?”
林欽禾神色沉靜地說道:“之前爺爺確實說過很多次讓我搬到老宅去住,但我一直沒有答應,跟他說要繼續(xù)住在這里。”
羅徵音皺了下眉,林欽禾是五歲后才被林澤實從他哥家里送到她身邊,林家老爺子最初反對將孫子留在她這里,她以兩個同齡孩子一起長大有個伴為由勉強勸服了老爺子。
林欽禾看著自己的母親,牽起嘴角笑了下,聲音很平靜:
“您可能不知道,我留在這個家里的原因,從來不是樂樂,而是您。”
羅徵音目光驟然顫動,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看到林欽禾已經轉身離開。
陶溪回到周末空無一人的寢室,洗漱后坐在畫架畫畫,他聽從喬鶴年的建議,要參加一個名叫cac的美術大賽,這個比賽含金量很高,在國際上也有一定影響力,如果能拿到獎,對申請學校大有裨益。
交稿截止日很近,陶溪已經畫得差不多了,但他盯著那幅畫思索了會,突然把畫架上的畫取了下來,然后換了一張新的空白畫紙上去。
畫初稿將近半小時后,陶溪放下畫筆,用一塊白布將畫架蓋上,去洗了手,然后關了燈,爬到床上鉆進被子里,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發(fā)呆。
他知道自己在緊張不安。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要在林欽禾競賽結束后說出真相,可對于之后的未知,他卻不可抑制地感到膽怯。
或許這叫做近鄉(xiāng)情怯,他與自己的親人之間橫亙了將近十七年的光陰,即使有血緣的牽絆,他也不敢篤信那些親人會很快接受自己。
即使接受了自己,他要如何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家庭里立足?
楊多樂一定不會甘心回到他原本的家庭,那些養(yǎng)育楊多樂十幾年的人也一定不會輕易舍棄他,最后可能是他不得不和楊多樂在一個屋檐下扮演兄友弟恭的戲碼。
這是最有可能的結局,但他能融入這樣的家庭嗎?
陶溪深吸一口氣,在黑暗中打開手機屏幕,點開與林欽禾的微信框,想給林欽禾發(fā)信息,卻發(fā)現(xiàn)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
陶溪最終關掉了手機屏幕,將被子蓋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在黑暗中閉上眼睛睡覺。
他對自己說,如果融入不了,那就干脆不融入好了,這十幾年他不照樣過來了嗎?
即使沒有親人,他一個人照樣可以活得很好。
何況他還有林欽禾。
陶溪說服了自己,終于安下心來睡著了,卻一整夜都在做夢。
他夢到十歲那年在奶奶家,陶樂忘了關水管的龍頭,水淹了奶奶裝著紅薯的地窖,郭萍知道后什么也沒問地用一根竹藤追著打他。
他痛得不得了,哭著喊媽媽,不是我,不是我。
他跑到奶奶面前哀求她為自己作證,奶奶卻只抱著陶樂沉默。
又夢到那天晚上在醫(yī)院里,他悄悄躲在病房門外,看到自己的外公外婆坐在病床前,握著楊多樂的手,心疼地掉眼淚,一遍遍地輕聲喚著?“乖孫孫”。
他想跑進病房,卻怎么也進不去,只能在門外,對他們大聲喊道。
是我啊,你們看看我,看看我。
但外公外婆卻怎么也看不到他,聽不到他的聲音。
陶溪醒來時發(fā)現(xiàn)被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自己踢亂了,嗓子很痛,身上好像沒什么力氣,他在床上掙扎了一會,還是在鈴沒響的時候爬了起來,快速地穿衣服洗漱,然后出去練英語。
經過一晚的派對狂歡,第二天周一班上不少人都有些萎靡不振,一下課趴了一大片。
陶溪也很困,還有些頭疼,但強撐著沒睡覺。
撐了一個上午和中午后,陶溪覺得腦袋好像更疼了,他低頭在筆記本上整理上節(jié)課的筆記,突然感覺額頭被一只手貼上,觸感有些冷。
陶溪望向一旁,林欽禾收回手,皺眉看著他說:“你發(fā)燒了。”
陶溪伸出手摸自己的額頭,感覺并不燒,便對林欽禾玩笑道:“可能是你的手太冷了,要不我給你捂捂?”
林欽禾卻依舊神色嚴肅,起身走到講臺旁,對剛進來準備上課的周強說了什么,然后走到陶溪身旁,握住他的手腕,將他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
陶溪睜大眼睛看著林欽禾,他可不想翹數(shù)學課。
“去醫(yī)務室。”?林欽禾語氣不容違逆。
陶溪還是被林欽禾拖到了醫(yī)務室,近日寒潮猛烈,醫(yī)務室里不少病號,噴嚏聲咳嗽聲不絕于耳。
“是不是晚上被子沒蓋好?”?女校醫(yī)見怪不怪地問道,她給陶溪處理過傷口,和林欽禾算是熟識。
陶溪坐在凳子上,夾著體溫計,沒精打采地點了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