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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淹城即將面臨一場浩劫時,陳郡之內(nèi),卻是歌舞升平。精致華美的府笫中,正進(jìn)行著一場歡宴,佳肴美酒,悅?cè)舜烬X,美伎天音,娛人耳目。滿堂華冠云鬢,談笑生風(fēng)中,唯有公子旦默然飲酒。
“公子,莫非是歌舞不夠美妙,酒肉不夠美味,為何你默然不語,毫無歡色?”
席上,一名美婦移步在他在身邊坐下,以手托腮,露出一段白雪耦腕,臉微側(cè),眼角挑出一抹風(fēng)情,而后笑問。
公子旦身材英挺,容貌濯秀,堪有玉樹風(fēng)姿,明月情懷,于這酒宴中,自是一枝獨透,縱是默然,亦是多少美婦貴女偷眼相望,只是礙于公子旦乃是此間主人——陳侯幼女叔妲的客人,故而不敢親近,恐使叔妲不悅。但總也有人愛其俊姿,且不懼叔妲,大膽地靠近他,為他展現(xiàn)風(fēng)情萬種。
“旦心有所念,故五色難以娛目,五音難以悅耳,五味難以入喉。”公子旦微微頷首向美婦致禮。
他常年居于費邑,席上眾客,他大多不識得,但這位美婦卻是曾有一面之緣,在陳郡中也是有名的美人,本為楚國貴女,后嫁與陳侯宗弟代君,于是人稱她為代姬,其有名,不在其美,而是自其夫病亡后,美婦生活極為放蕩,好美酒,好華服,好壯男,據(jù)說其入幕之賓難以計數(shù),府中更是養(yǎng)了一批壯男,供其取樂。
眼見代姬與公子旦搭上話,主席上的叔妲神情不悅,卻是忍住了沒開口,只因代姬所嫁之夫,是陳侯族弟代君,輩份上算是她的嬸母,故而雖心中不悅,叔妲也不好說什么,心中卻是后悔,代姬不請自來,她就不該一時心軟讓這放蕩的女子入席,若當(dāng)時堅拒了,也不會出現(xiàn)這讓她不悅的一幕。
“公子心心念念,不知又在思念誰?”代姬嬌笑一聲,身體前頃,靠得更近了,更帶來一股香風(fēng),惑人之極,“若公子思念的是位女子,只怕咱們叔妲要傷心了。”
“夫人言笑了。”公子旦微微側(cè)身,往旁邊閃了閃,俊美的面容上,表情卻依舊沉靜,“旦受君侯庇護(hù)之恩,心憂君侯之疾,更憂陳國之安危,何來心思顧及兒女情長。”
“你們這些男人啊,整天憂這個,憂那個,真是無趣之極。”代姬微嗔,雖是故作薄怒,眉眼間卻越見風(fēng)情動人,“公子未仕陳國,何必憂陳國之事,君侯雖在病中,卻不忘讓叔妲厚待公子,于此佳夜良辰,美人當(dāng)前,公子何不放下心事,盡情享樂。”
說話間,已是媚眼如絲,嬌軀靠得更近,幾乎便要偎入公子旦的懷中。
公子旦微微皺眉,代姬固是美人,但此時他哪有心思與之周旋,受陳侯之召入陳郡,本想即刻便請求陳侯出兵淹城,不想此行并不順利,先是被公子玉節(jié)暗中攔了一下,在陳郡等了三日,竟不得其門而入,無奈只得來尋叔妲,得其相助,這才見到陳侯。
然而陳侯之疾,比他預(yù)料的更壞,已是病入膏盲,陳侯也自知沉疴難起,此番召公子旦入陳郡,正是要在死前為陳國留下一位無雙國士,故而對公子旦之請,不置可否,只言要與朝中諸大夫、將軍商議再定,而后便將公子旦留在陳郡中,并命叔妲相陪,竟是連美人計也用上了。
公子旦洞悉陳侯之意,只要他肯出仕陳國,陳侯立刻就會答應(yīng)他出兵淹城,并還會將他最疼愛的幼女叔妲許與他為妻。若換作旁人,只怕是求之不得,高官厚祿,傾城貴女,只需點一點頭,便唾手可得,然而公子旦卻非常人,他立志要滅宋復(fù)虞,權(quán)傾天下,而陳國卻并非他的成事之地,若出仕陳國,使陳國強(qiáng)盛容易,然而想要借助陳國之力滅宋復(fù)虞卻難,只因陳國沒有明主,陳侯一去,諸公子皆難成大器,公子旦乃是潛淵之龍,豈肯輔佐庸碌之主。
于是,事情便僵住了。
陳侯沉得住氣,因為他的病雖重,卻總還能拖上幾個月,而淹城卻等不了幾個月,雖則淹城是陳國屬地,但若能以一城之地?fù)Q來一位無雙國士,值得,莫說一城之地,便是邊境之上,六座城池全部被宋國攻下,也是值得。
公子旦也不得不沉住氣,淹城他要保住,但志向也不會輕易放棄,若有兩全,便只能再尋他法,所幸有徐仆坐鎮(zhèn)淹城,狼玄機(jī)也趕過去了,十天半月,總還能給他一點時間來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