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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旦敬酒,錦城小宰自要回敬,狼玄機便借這時機,提點了梳女子一句。梳女子先前雖嚇得不輕,但她與狼玄機也算是在七里溝中一起長大,雖不親近交好,但在這時,卻是如聞天籟,讓她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忙跪行上前,戰戰兢兢地替錦城小宰斟酒。
彩女子見狀,便也不言語,退回了公子旦的身后。
狼玄機便又舉樽,向錦城小宰道:“今日得識君面,為玄機之幸,酒至半醉,興濃且烈,玄機不才,愿以雅辭,助君酒興。”
言畢,略清一清喉,便和著鐘吾姬的琴聲,漫聲吟曰:“魚麗于罶,鲿鯊。君子有酒,旨且多……魚麗于罶,魴鱧。君子有酒,多且旨……魚麗于罶,鰋鯉。君子有酒,旨且有……”
一曲《魚麗》,正合用于勸酒。她的嗓音,沉中帶脆,若斷玉撞珠,入耳雖清卻并不動聽,然而此時吟來,和著琴聲,尾音拖長,卻別有韻味,頗有幾分繚梁之勢。
“好辭,當痛飲。”
狼玄機此舉,令錦城小宰尷尬盡去,大覺痛快,且聽她吟來,別有韻味,若一縷冬日暖陽直照胸懷,確使酒興更加濃烈,禁不住便多飲了幾樽,只覺這酒入喉,竟又甘醇了幾分,帶出了幾分醉意,再以醉眼看那身著士袍、戴士冠的少女,雖身量未足,卻是英氣十足,健美非常,比那尋常柔弱少女,更是別有風情。
公子旦亦笑道:“狼君的雅言,十分純正,想來下過數年苦功。”
既是雅辭,自當以雅言誦之,酒宴初始,他們所說,皆陳國土話,但公子旦與錦城小宰皆為人上之人,自然通曉雅言,然而狼玄機出自山野,卻也能說一口純正雅言,若說她無高人教導,再無人肯信,公子旦這話,自也是別有深意,對那難見首尾的高人,更加好奇。
狼玄機明曉其意,卻是避而不應,舉樽又向公子旦吟道:“既醉以酒,既飽以德。君子萬年,介爾景福。既醉以酒,爾殽既將。君子萬年,介爾昭明。昭明有融,高朗令終。令終有俶,公尸嘉告……”
這首《既酒》,是祝愿雅辭,她祝愿公子旦長壽多福,如意美滿,并暗示她已有些醉了,這一巡酒飲過,便不能再喝了,若說得粗魯些,就是拍了公子旦一記馬屁,順便告訴公子旦,省省心,別再想什么高人的事了。
錦城小宰的目光有些閃爍,公子旦一言也提醒了他,仔細分辨狼玄機的口音,卻訝異地發現,狼玄機的雅言,雖然純正地道,但隱約還是夾帶了一絲燕國獨有的口音,莫非教導她說雅言的高人,來自北方燕國?一時間心中微微一沉,原本還有再派人去荊山中暗中查訪之心,此時卻熄滅了小半。
燕國位于陳國之北,國人多血勇,乃強悍之國,兩國之間,本夾雜中山、北山二國,然自數十年前,二國為燕所滅后,燕、陳邊境相交,便時有摩擦,這么多年下來,不知多少陳國健兒死于燕人手上,若高人真為燕人,潛于荊山之中,須防別有企圖。